四十位娘子陸續上場,已然過了兩個時辰。樓中的膳房陸續為雅間的賓客上菜,趁著午膳開始投票、記名。
陸鷺親自領著侍女前來上菜,一進門就瞧見那長卷,立馬湊了上去。
長卷鋪平,四十位顏色、姿態不一的娘子生動、靈活的占據一處,或站或坐或倚或躺,有笑有哭有顰眉有哀泣者,紗裙飄飛,眾花齊綻。紙上有兩種畫風,一飄逸一勁簡,色澤柔麗,融合得當。
「狀貌與神情兼得,妙哉秒也!」陸鷺拊掌讚嘆,「看來樓中又要為六郎置辦一面珍品畫架,城中也要再為六郎辦一場賞畫會了,只是這次稍顯不同。」他拱手笑道,「二位心有靈犀,當真是天眷佳偶。」
「這話我愛聽!」徐籬山笑道。
隨後與京紓前後在長卷角落處蓋上私章。
陸鷺喚了兩名侍女,帶著她們萬分謹慎地將畫轉移去畫台。雅間中,幾人挪步圓桌,開始用膳。
途中三名侍女陸續端著百花箋過來,這次百花箋旁邊還放著賓客們自己挑選的那株花。
曲港選的是一株海棠,純白如玉,主人家將其喚做「玉公子」。他拿起花嗅了嗅,在百花箋上寫下「夢雁」二字,隨後抬頭看向其餘兩人。
褚鳳手裡拿著一株月月紅,花瓣雪粉,花萼淡青,樣式淡雅又不失俏麗。曲港看著眼熟,「誒」道:「這花我怎麼好像在哪裡見過?」
褚鳳正是後悔選了這花,聞言指尖一緊,正想說一朵花罷了,不是到處都有麼,對面的徐籬山已經不合時宜地開了口。
「這不是『碧玉妝』麼?」徐籬山笑著對褚和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是大哥三年前養出來的品種。」
褚和握著筷子的手稍頓,溫聲道:「的確如此。」
「碧玉妝」不僅是他養出來的,其中還有個故事。
三年前的秋天,褚和自蘭京歸家,裝行李的小箱子放在馬車裡,手邊只放著一盆月月紅,是他親手培養出來的品種,想帶回去讓褚鳳也觀賞一番。
彼時剛歸家,青州刺史攜千金正在長寧侯府做客,明面上是辦差之餘閒暇相聚,實則是為了兩家子女相看。褚和始料不及,又不能轉身便走,只能坐下請姑娘吃了杯茶,不想回院後,褚鳳就候在廊下,神色不善。
十五六的少年還沒有完全長開,輪廓不如現在這般流暢,再兇狠的神情也被嬰兒肥化解了七八分。見著褚和,褚鳳開口便問:「這花叫什麼?」
「碧玉妝。」褚和說。
「那青州刺史家的女兒今年正十六,碧玉年華啊。」褚鳳咧嘴一笑,露出左側那顆犬牙尖,「看來哥哥很重視這次相看嘛,還特意千里迢迢地帶了這麼一份特殊的見面禮給人家,路上想必是百般謹慎、萬般小心地照料著,才讓這花不染分毫塵埃,清麗如新咯?」
這實在是冤枉。
「這花色澤清新,淡青、雪粉相間,是以取名『碧玉妝』,我將它帶回來給你,不給別人。府中有客,我也是進門方知,更不能提前知道客人的年紀,何談『重視』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