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謀?」徐籬山伸頸向前,驚聲道,「草民有何圖謀?定是殿下誤會了,您儘管質問,草民一一陳情!至於別的,事兒草民做了,草民就認,聽憑殿下處置,只求一個清白!」
京紓不見喜怒,「真是襟懷坦白啊。」
「草民絕不敢欺瞞殿下。」徐籬山高喝一聲,「殿下明鑑!」
京紓把馬鞭翻了個面,「說說雲絮。」
「雲絮與此事無關,只是個傻女子!」徐籬山垂頭做出央求的樣子,「如今草民已經到了殿下手中,任您處置,她便是毫無用處。請您慈悲為懷,放她一條生路,草民哪怕下了九泉,來世也必當結草銜環,做牛做馬地報答您!」
京紓說:「你當真清白無辜?」
徐籬山眼皮一跳,「是。」
「那夜,黃府小廝叩門,時機恰好,話裡有話:香袋在王士常手中,雲絮遮遮掩掩不過是想保護情郎。這不無可能,但是,」京紓邁步繞到椅子另一側,「我聽說,小廝的那番話是出於徐六公子的『指教』。如此,柳歌苑花魁自曝有孕的戲碼,也是出自你手。」
徐籬山因為他的動作渾身緊繃,「草民只是想拖延時間,再想法子救雲絮!草民不想牽連她,只得出此下策,本也沒想著能瞞過殿下。」
「你說的這些我可以信,前提是要忽略一個事實……抬頭。」京紓手中的馬鞭圈住了那截乖乖仰起的脖子,不緊不慢地向後使力,「——那夜,我瞧見的是徐籬山。」
京紓垂眼,看見那夜的雪色被勒緊,變紅,然後蔓延到其他地方,包括徐籬山驚懼瞪大的眼睛,掙扎磨爛的手腕,為求生張大的嘴巴,紅通通的舌頭,還有更多。
他問:「是徐籬山嗎?」
「是……是草民,可原因,方……方才草民都招了。」徐籬山雙手握拳,雙腳死死地扒住椅子腿,在幾近窒/息時看見了京紓左眼頭的小紅痣。
這瞬間,他很不合時宜又很他媽見鬼地想:京紓不愧是女媧炫技的作品,屁股上的胎記像花,眼頭的紅痣還頗有又冷又欲的味道,哪兒都不亂長,若非這身份、脾性,估計桃花少不了。
「我願意相信你,只要你回答我的問題。」
京紓語氣很輕,可他有那麼一雙無情無欲的眼睛,只讓徐籬山覺得更加詭戾。
「你,怎麼知道我將要處置王士常,嗯?」
徐籬山心臟猛跳。
下一瞬,馬鞭驟然勒緊,他受力猛地向後仰頭,腦袋在京紓腰間亂拱,「我……我不知道!」
鐵鏈劇烈地晃動,京紓的嗤笑聲湮沒其中。
「你不知道?你說你只是想把雲絮摘出去,那你為何偏偏選中王士常?安平城那麼多紈絝子弟,你選誰都不應該選楊峋的內弟,除非你知道王家大禍臨頭,再添一樁罪名也改變不了什麼。王家勾結歹人,王士常對我下手也在情理之中……如果那夜我沒有瞧見你,你的謊言,我當真會信上三分。」
京紓傾身,聽見徐籬山唇中的「嗬嗬」聲,那眼裡的淚水仿佛都被徐籬山自己吃進了嘴裡,所以連喘氣聲都是潮濕的,薔薇酒的味道。他略微蹙眉,仿佛受到冒犯,隨後直起腰身,大發慈悲地鬆了一點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