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門開了,徐籬山收回鬼祟打量的目光,率先出聲:「殿下明鑑,祠堂外的小廝清清白白。」
「所以他們還睡得很香。」京紓從牢椅旁邊走過,在徐籬山面前站定,「但若你天亮前不能回到祠堂,他們就要挨打了。」
他著實高大,擋住了從天窗透進的月光,徐籬山抬頭,狀若卑微地予以仰視,驚覺他瞳色極深,眼底滲出沉鬱的深藍,直直盯過來時,讓徐籬山生出被黑夜禁錮的錯覺。
徐籬山有一瞬間的窒息,隨後垂眼躲避,語氣尊敬,「草民知無不言。」
京紓把玩著手中馬鞭,殷紅穗子貼著掌心垂落,像一捧潑下的血。他肆無忌憚地打量徐籬山,仿佛一件玩意兒,「你知道我想問什麼。」
徐籬山說:「『美人哭』是草民餵給殿下的。」
京紓沒有說話。
「草民早些年偶然結識了一個老頭,見他可憐便收留了他,畢竟養他也用不了幾個錢。後來他死了,草民給他整理遺物的時候發現了一隻藥罐子,裡頭就是『美人哭』,又因此前草民在那老頭隨身帶著的一本醫毒雜談上見過『美人哭』,知道它稀罕便留下了。」徐籬山說,「草民句句屬實,請殿下明鑑。」
京紓說:「你會醫術?」
「不會。」徐籬山說,「只是恰好看過那本雜談。」
京紓說:「那為何貿然救治?」
「您中毒已久,以您的身份,這麼久都沒解毒,說明多半是沒法解,那按照毒性,您是性命垂危啊。對草民來說,『美人哭』棄之可惜留之無用,妥妥雞肋,如今它遇上您,不正是天意嗎?」徐籬山大義凜然,「何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我輩美德!」
「既然做了好事,又何必狼狽奔逃?」京紓說,「還要我來請你。」
那無波無瀾的目光隨同強烈的壓迫感一齊落到身上,徐籬山脊背一僵,「……那草民也怕把您醫沒了啊!」他做出心虛的表情,又佯裝委屈,「就這麼說吧,這件事本來就是吃力不討好。草民假裝沒看見您,轉頭就走,這是見死不救,往後餘生都難以釋懷;草民救了您,卻屬於豪賭,贏了勝造七級浮屠,輸了就是間接殺人……」
他嘴唇囁嚅,往上瞥一眼,有點想說又不敢說的意思。
京紓說:「直言不諱才好。」
「草民是覺得、覺得以草民的本事,這已經是盡力了,您要是沒熬住,也、也怪不得草民吧。」徐籬山結結巴巴地說,「但要是真的什麼都不做,草民自己不會心安,因此才……草民有罪!」他懇切道,「幸好殿下洪福齊天,逢凶化吉,否則草民萬死也不足以贖罪!」
「依你的意思,你罪在貿然出手,而非別有圖謀。」京紓說,「並且雖然你做事冒失,卻是真真切切地救了我的性命,因此我也不能要你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