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处传来一道比方才更为明显的呼吸声,江砚祈眼神轻动,再抬起眼已然是哭得花枝烂颤,他委屈又无奈地倒在郁临渊肩上,感动得无法自拔
临渊,你真是个好男人,真可靠,我信你!
郁临渊觉得浑身上下寒毛直竖,他放在江砚祈头上的手已经僵成了肉碳,好半晌才憋出一个嗯字。
与此同时,街角处划过一道莲花暗纹衣摆。宽阔的街道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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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动作极快地回了府,一人正在院中等待,闻声立马转头,没等这人开口,黑衣人便揭开面巾,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伯爷。黑衣人摇头。
什么?程允怒然抬脚踹在他肩头,将人踹倒在地,那么多人,带刀带箭,却连一个废物竖子都杀不了,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是为了气死我、给我送终吗!
黑衣人不敢不满,忙起身跪好,解释道:那江砚祈同城外回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我们本以为又是哪路的纨绔公子,未曾想却是个武艺奇高的年轻人!我们吃了亏,江砚祈身上还带着哨子,郡王府的人不好对付,我怕落下痕迹,只得撤了。伯爷,我
够了!程允不解气的又是一脚,此次不成,我暂且饶你,若是下次还不成,你就不用回来了,自己伸脖子放人家刀下吧!
黑衣人冷汗涟涟,忙应了。
程允拂袖,咬牙道:江砚祈害死我儿,害得我丢了侯爵,在朝野间成了笑柄,我若不杀他,难消心头之恨!
***
被人恨得必须除之而后快的江砚祈挂着两行热泪、被郁临渊搀扶着入了易安院。
少爷?出什么事了!桑榆嗒嗒嗒跑过来,一把扶住他,吆喝道,少爷哭了,给少爷热茶!
闭嘴吧!江砚祈中气十足地给了他一锤,你爷爷才哭了!
小的爷爷死了好多年了,他老要是突然哭了,小的就要吓得尿裤子了!桑榆无辜地揉了揉脑袋,扶着无语凝噎的江砚祈进了房间。
甫一落座,江砚祈立马推开两人的手,粗鲁地抹了把脸,哀叹道:爷爷的,脸都丢光了。
郁临渊被用完就丢,闻言忍不住嘲讽:在街上抱着我的腿哭爹喊娘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没脸呢!何况小郡王在外人眼中本也没什么好看的脸面吧?
哦?!桑榆看了眼江砚祈,又看了眼陌生的年轻俊朗的郁临渊,脑袋来回转了好几趟,心里还想着他家大少爷的名声,最后终于在心底发出:哦!
江砚祈在外面丢了脸,被迫演了回孙子,在屋里又被下了面子,当即气急败坏地把人踹出去,关门喝道:滚!
滚就滚!郁临渊冷哼着滚了。
屋里,桑榆忙把江砚祈拉回坐下,替他捏肩顺气道:少爷,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床头吵架床尾和,今日大吵大闹,明日又亲昵体贴了。
江砚祈哼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说:墨余呢?
小余哥出门去了,好像是外面有什么人给他传信,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桑榆老实地将墨余卖了出来。
小余哥?我看叫小鱼干还差不多!江砚祈无理迁怒道,传我的命令,以后叫墨余小鱼干!
啊?桑榆在江砚祈危险的眼光中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乖巧点头。
哦!
***
墨余到了约定地点,他从怀中拿出密信,往那院中一掷,不到片刻便传出门栓抽动的声音,随即一个身穿粗布短打的中年男子从里面打开了院门,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了道。
墨余没有丝毫犹豫地踏入院门,身后响起门关闭的声音,他浑身呈现半紧绷的态势,沉声道:哪位朋友找我?不如现身说话。
院中安静了片刻,一道粗嘎的声音从对面那间紧闭的房屋中传出
你既然不知我的身份,还敢前来赴约?
墨余背在腰后的手握成了拳头,又松开,他笑道:阁下在信中说了,我若不来,便要取我家少爷的人头作为惩罚,我虽然觉得阁下狂妄过人,实在可爱,但作为一个忠贞不二的好仆人,我不敢不来。
那样的纨绔,也配有你这等不普通的侍卫?里面的人发出一声嗤笑,透过一层薄纸观察着院中的人,突然好奇地问,诶,你家少爷知道你的身份么?
墨余心里一跳,不动声色地道:身份?在下不过是个侍卫,能有什么身份?阁下可别污蔑我,这话传到我家少爷耳朵里,我得吃不了兜着走。
里面的人又天真地说:小郡王是不是以为你是煊云军中的一员?被他父亲特意提到他身边的影子啊?墨余墨余,好普通的名字,我其实应该叫你
他恶意地停顿,坏声道:九
阁下。墨余打断他的话,眼神沉如枯井,语气却不喜不怒,直接提条件吧!
你不生气?里面的人问道。
生气啊!墨余又恢复了轻松的样子,我怎么能料到这些本该在十多年前就沉入地底的秘密会在如此平凡的一天、如此平凡的院子里被一个如此欠揍的人说出半截来呢?我被你捏住了把柄,却连你的半点消息都不知道,我生气得恨不得冲进去弄死你。
这样那我不敢与你玩笑了。里头的人闷笑一声,想要这个秘密再次沉入地底,你就得帮我做件事,做成了,做好了,我就当从来没有见过你。
墨余说:好啊,说说看。
杀了你的少爷,把他的脑袋砍下来,送给我,好不好?屋里的人等了片刻,又问,好不好?
不好。墨余轻笑,半是嘲讽半是感慨地道,阁下,除了狂妄,我再夸你一句
找死!
这两个字犹如晴天霹雳,直落院中。说时迟那时快,墨余身形猛动,一瞬间已掠至房门口,他一脚踹开房门,腰间似有轰鸣之声
下一瞬,银剑自他腰间锦带抽出,犹如月下水蛇,灵动轻巧却裹挟万千杀意,毫不犹豫地刺向屋中人。
这一剑极为精准,需要持剑者五感敏锐,剑法绝妙才能做到。
屋中人腰身下塌,翻身堪堪躲过这一击,在心中赞叹的同时拔出腰间佩剑,转守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