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有些人來說,這世間黑是黑白是白,分得很清;對於有些人來說,他們在黑暗中待得太久,光明對他們來說是一種奢侈。
兩天後,傅情打破病房窗戶跳了樓。
她提前給自己與哥哥買了墓地,但她大約沒想過,傅臨早就給自己買了墓地,就算死了,也不會跟她葬在一起。
聽到這個消息的燕玦一臉漠然,而後繼續發呆。
他待在從前跟傅臨同居的房子裡,這個房子已經被傅臨買下,一切物件擺設還跟從前一樣,包括他用過的牙杯牙刷毛巾,就像他從未離開過。
而傅臨,一直在等他回來。
等一個死人回來,究竟是怎樣的心情,他現在很清楚。
房子鑰匙是傅臨的助理提供的,名叫代娃,純正的山溝溝里出來的娃子,大家叫他小代。
小代今年才二十歲,跟了傅臨三年,他一邊收拾房間,一邊嗚嗚哭個不停,邊哭嘴裡邊嘰嘰咕咕。
他說他是傅臨路邊撿來的,當時來大城市打工,人生地不熟,被小偷偷了錢,追小偷的時候摔了一跤,把腿摔破了,坐在馬路邊痛哭流涕。然後就被傅臨撿回去當助理了。
「我知道我有點笨,但傅哥一點也不嫌棄我,教了我很多東西。我媽生病住院,要二十萬手術費,他二話不說就給我二十萬……他真的是個大好人啊!」小代鼻子冒出一個鼻涕泡,他用抹掉,鼻涕糊了一臉。
看不下去的燕玦遞給他一張紙巾。
小代「嗤嗤」擤鼻涕,繼續哭:「傅哥是好人,真的真的是個好人!嗚嗚嗚……」
這樣哭下去,根本收拾不了遺物。燕玦說:「你去歇著吧,我收拾就好。」
小代便去吃泡麵了,他肚子餓了,還問:「付老師你吃不吃?我喜歡老壇酸菜的,你吃紅燒牛肉可以嗎?」
燕玦:「……不用,你自己吃吧。」
這孩子,一定是因為笨才會被傅臨撿回來當助理。
燕玦閉上眼睛輕嗅,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傅臨身上的氣息,淡淡的,清冽如雪。
他走進他們曾經一起抱著睡覺的臥室,被褥床單還是從前那幾套輪流換洗,他摸了摸,都洗舊了,純棉顯得皺巴巴的。
燕玦脫了鞋子,躺在床上,側頭凝望旁邊的枕頭,就是這個位置,這個角度,他曾看著他的少年靜靜入睡,美好得像一幅畫。
傅臨躺在這裡時,是不是也在想著自己?
不知不覺睡過去,夢裡他跟傅臨去電影院。
傅臨的第一部 電影上映,他買了情侶票。那時兩人還不是情侶,坐在情侶座,周圍三四對男女情侶。
那些情侶根本不是來看電影的,而是來打啵的。
周圍一片啵啵響,燕玦只覺渾身不對勁,不敢轉頭看那些情侶,耳根發熱。
耳垂忽然被一根微涼的手指碰了下,燕玦打個激靈,扭頭問:「做、做什麼?」
昏暗中,傅臨眨了幾下眼睛,輕聲說:「你耳朵很紅。」
「……」燕玦抬頭看大銀幕,努力將心緒沉浸在電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