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船分為兩層,他們的雅間在第二層最左段,出門便能看見站在左邊堂倌。徐籬山走過去要了菜譜,替柳垂點了一份荔枝腰子和一份蔥醋雞,搭配一桶熱飯,然後轉身往右走,要下樓去。
最右端左側的那間房開了,堂倌端著托盤進去,僅有一份時令八寶果盤。徐籬山緩步前行,本是隨意一瞥,從他這視角卻正好瞧見屏風後頭露出的一點布料,滄浪色,流水紋。
這世間除了經手這匹布料的繡娘,再沒有比徐籬山更熟悉它的人——這是他先前給京紓做的袍子之一。
《他逃,他追,他插翅難飛》文學果然上演了。
在那堂倌出來時,徐籬山靈活地側身貼到左側一列的雅間牆上,避免那間房中的人轉身看到自己。他仰頭咬一顆葡萄,盯著牆頂嘆了口氣,昨兒還和柳垂炫耀他躲貓貓的段位極高,京紓至今沒能抓到他,沒想到老公都追到屁/股跟兒了!
可京紓是正巧也往常州去,還是已經發現他在船上但選擇先不實施逮捕呢?
徐籬山咽下葡萄,轉身清了清嗓子,步伐如常地繼續往前走,路過那間房時,他瞧了眼房牌,是「殘霧花」——情侶名,他們真是心有靈犀。
徐籬山輕聲哼著歌下了樓,在一層四處搜尋,總算找到方才那位給「殘霧花」上果盤的堂倌。船上的規矩是一船一侍,從客人上船到下船全程都由同一人招待,如此可以避免有人在中途渾水摸魚,出了紕漏也好追責。
「這位小哥。」他喚了一聲。
那堂倌上前道:「這位公子有何吩咐?」
「是這樣,『殘霧花』裡頭的客人是我兄長,只是我與他因著家事吵架,如今還沒和好。」徐籬山打量著堂倌的神色,「我想問問,我家兄長是從哪處上船的?」
堂倌面怒難色,「公子,小的們可不敢隨意泄露客人們的……」他的聲音在看見徐籬山從袖袋中掏出一枚白玉雲鳳玉佩時戛然而止,因為裡頭的那位客人腰間也有相同的玉佩。
堂倌在船上見慣了各色客人,也有些顏色,這玉佩一眼便知不是凡品,雕工更是精妙,不是尋常人能佩戴的。方才屋中的客人雖然從始至終都只是坐在小几邊手不停批,但周身氣勢擺在那處,讓人一眼就能瞧出是位金貴的人物,眼前這位公子雖然只著素袍,但這樣的容貌配上一臉「不知愁滋味」的好顏色,想必是哪位世家子弟。
只是這兩位,瞧著不太像兄弟啊。
「這玉佩世間僅有兩枚,是我與兄長的家傳信物。」徐籬山收回玉佩,又掏出一錠碎銀子,不顧堂倌的阻攔強硬地塞進他手裡,「我只是問他從何處上的船,也妨礙不了他,小哥,你就告訴我吧。」
銀子魅力無窮,堂倌吞咽口水,仔細尋思著客人的上船地點也並非什麼隱秘之事,便道:「是在海岱的寧卿城。」
好嘛,看來京紓早已追蹤到他的所在,是一路不動聲色地跟上來的。徐籬山道謝,打發堂倌去忙自己的,而後踱步到船沿邊開始曬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