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靜了片刻,京宣說:「儲君之位空懸,父皇尚在觀望,侄兒想爭一爭,有錯嗎?」
「沒錯。」京紓說,「你既然篤定沒錯,為何不敢一開始就說出這句話,還要遮掩一番,反怪我苛責?」
京宣答道:「父皇想來更屬意二哥,但尚有猶疑,皇叔卻定然是最屬意五弟,因此我不敢同您直言。」
「並未。」京紓說。
京宣一愣,而後笑道:「但您肯定最不屬意我。」
京紓問:「為何?」
「一朝天子一朝臣,若龍椅換了人坐,您的處境未免被動。二哥本就對您尊敬有加,若即位的是他,父皇也定會讓他多多仰仗您,他便不會對您如何,至於五弟自然更不用說,但是我,」京宣把話說得坦然大膽,「至少諸位兄弟中,我是讓您最不放心的那個。」
「你不是陛下,忌憚我在情理之中。」京紓說,「天子便是天子,賞罰、褒貶大多時候不能隨心,而是要順勢。若真有那日,你覺得削我的權、要我的命更有利,放手去做就是了。」
京宣定定地看著他,許久才道:「皇叔果然是皇叔,無所畏懼。」
「權勢無所謂,但若想殺我,我不會順從。」京紓淡聲說,「我若不從,別說是你,你老子也殺不了我。」
「皇叔光明磊落。」京宣笑道,「皇叔是有牽掛之人了麼?」
京紓摩挲茶杯,「為何這般問?」
「皇叔以前對生死安危、身體康健少有顧忌,父皇對此頭疼不已,今日您卻這般說辭,我就隨便一猜。」京宣說。
「少來試探。」京紓不冷不熱地說,「讓我不高興,我就去你父皇那裡換一套說辭。」
「我不問了,您別生氣。」京宣討饒,又說,「您這般說,我斗膽猜猜,父皇是問過您心中屬意了嗎?」
「嗯。」京紓明知故問,「想知道我的答案?」
京宣給他倒茶,說:「如若皇叔願意憐恤侄兒的話。」
「小五是皇子,卻沉溺男色,是丟了天家顏面,他叫你逮住把柄,此事怪不得你,但你為著一個『爭』字將此事大肆喧鬧,是否也是在壞天家顏面?」京紓端起茶杯,「陛下可否問罪你?」
京宣摸著杯沿的手一顫,抿唇不語。
「儲君之位空懸,誰都知道陛下尚在觀望,可陛下春秋正盛,別人明面上都不爭,你火急火燎地爭什麼?」京紓說罷飲了茶,起身瞥了眼小几邊的那罐茶,「味道不錯,拿回家喝吧,散風清熱。」
京宣跟著起身,上前拿過衣架上的外袍替京紓披上,說:「今日這杯茶,侄兒喝明白了。」
父皇不滿五弟,卻也不滿他,因此要替五弟擺平此事,也要皇叔請他喝茶,這杯茶是安撫,也是訓責。
京紓「嗯」了一聲,轉身要走。
「皇叔。」京宣攔住他,「我看您臉色不好,是否身子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