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字像院牆上掉下的花,京紓從那裡走過,被砸中鼻尖,睫毛輕顫——這是一件本不該發生的事情,他有鵲鳥三千,隨便一隻都能在「花」落下時提前將它接住,或者索性辣手摧毀,以防冒犯到他。
可事情就是發生了。
此時此刻,任憑他已經確認徐籬山是個什麼沒羞沒臊的玩意兒,也不免表情生裂,後退半步。
徐籬山卻再也支撐不住,沒骨頭似的順著牆倒了下去——湖邊的柳枝都沒他垂得做作風情。他枕著手臂,迷糊間抬手扯住京紓的衣擺,不過一瞬,又鬆手垂落。
京紓轉頭就走,步履生風,幾息就沒了蹤影。
街巷中寂靜半晌,柳垂從拐角處現身,快步走到徐籬山身邊,把他扶了起來。
徐籬山抬手順心口,被越來越強勁的醉意熏得腦袋發麻,京澄喝的什麼酒,太他媽烈了。他哽了一口氣,勉力眯開眼縫,看向不遠處的一坨油紙,尤其遺憾,「餅沒法吃了。」
「明日再賠我倆。」柳垂替他捋背順氣,語氣冷硬,「蘭京不能待了,我看你瘋得沒邊兒了。」
徐籬山笑道:「怎麼走?」
「只要你開口,我帶你走。」柳垂說,「天大地大,自有去處。」
柳垂總是沉穩冷靜的,可有時又讓徐籬山覺得他天真。
「那不是去處,是藏身之處。我喜歡逍遙,去哪兒都好,但我不想藏一輩子。」徐籬山無力垂頭,抵著柳垂的肩,聲音嘶啞,「我不後悔那夜對京紓下手。既然是賭,我輸了,就認。」
柳垂不問他到底為何要殺京紓,只垂眼看著他,「你輸了,吃了苦果,卻不悔改?」
「總不能輸一次就認命吧?」徐籬山眼前水蒙蒙的一片,他看不清柳垂身上的靛衣,也看不清周邊道路,自嘲道,「只是這局下得有點跌面兒,那些幾把騷話我說著都燙嘴。」
「京紓不是風流好色之徒,也不是心性易摧之輩,他不是好風月的公子。」柳垂警告,「剛才有一瞬,他是起了殺心的。」
徐籬山「嗯」道:「可他到底沒殺我。京紓要殺『徐六』,不過抬指間,可我三番兩次逾矩作死,他卻沒有真下殺手,為什麼?因為他要查我,也要用我。在有些事上,我這個剛回京的落魄庶子比他手下的強兵影衛還要好使,比如接近二殿下。」
「肅王若真惱了,也可殺你。」柳垂說,「人無軟肋,萬中有一,他便是那『一』。」
徐籬山閉眼,喃道:「所以我才說這是賭局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