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徐籬山笑道,「我可以未卜先知,信不信?」
徐六公子嘴上向來沒個正經,雲絮嘆了一聲,從架子上取下深青細帶為他束好腰身,隨後勾住他左手袖袋,揣了一枚香袋進去。
僅一眼,徐籬山就看出這香袋布料上等,上頭那一枝芙蕖繡花用的是極好的金線,下頭串著的碧玉珠也青嫩欲滴,比安平城那些千金小姐們用的都絲毫不差。他抬袖,一股若隱若無的清淡藥香。以前雲絮不是沒送過他巾帕香袋之類,可沒有這般講究,以至於眼瞧著就很特殊的。
不能要,他沒地方擱,徐籬山想。
雲絮卻是抬頭看他,搶先說:「你先前那隻不是丟了麼?我恰巧得了塊好料,閒暇時就做了一隻。」
徐籬山那雙眼生得美,薄薄的雙眼皮,眼角自然上翹,一雙瞳子更是潤了水,乍一眼溫柔多情,生來就不會動怒似的。可他身量高,看過來時幾乎稱得上居高臨下,濃密的睫毛遮一半瞳光,「寡情薄倖」四個字幾乎要從這張無出其右的臉上透出來,毫不掩飾,毫不留情。
「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1]」。
徐籬山在風月場上混慣了,在探春宴上也很得寵愛,卻是真真的片葉不沾身。她能多得一眼,是因著「分寸」二字,雲絮心如明鏡。
「你送我的那幾盒好香在外頭能賣多少價錢,我是知道的,我拿不出你稀罕的東西,就把這個當作回贈。香袋裡頭裝的是解酒丸,喝醉時聞一聞會好受些。」她把塗滿胭脂的唇抿起來,對徐籬山露出平日待旁的客人的那種笑,「你來我往,回頭你可不許說我白拿你東西。」
徐籬山改了主意。
雲絮這是拿他當傻子哄,但到底相識三年,落個體面最好,所以他做一回也無妨。
「好說,那就謝了。」徐籬山掂了掂袖,接著伸手指向窗邊那匣子錢,「我知道,你現下是不敢去王家了,但也別著急,直接拿錢贖身過日子去。姑娘美麗聰慧,定能覓得良人,到時我們仨也來喝你的喜酒。」
雲絮盯著他,良久,很規矩地福身,「多謝……公子。」
徐籬山擺擺手,轉身出門,「別送了,早點睡吧。」
身後響起摔倒的聲音,他頭也不回。
廊上明燭不斷,堂上笙歌不絕,鶴夢樓是安平城最熱鬧的地方之一。堂上正跳著長袖舞,柳腰盈盈,妙影翩翩,席間飲酒品茗,有幾個學生擺了筆墨,耍賣文采。
徐籬山本是隨意一掃,卻被兩個走進大堂的漢子攫住視線,那二人高大精壯、步伐穩健,通身氣勢也不似尋常打手護衛,在底下轉了一圈又往樓上來,像在找人。
他收回目光,下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