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嘛。
朱門裡,錦繡堆,沒有主子會把不受寵的庶子當個玩意兒。
樓下樂舞不停,但先前那一腳動靜足以引得一堆人上來湊熱鬧了,這會兒正擠在走廊上,嗑瓜子的聲兒就沒停過。王士常已經打定主意要拿徐六來出心中積氣,至少把人羞辱一番,壓壓氣焰,於是轉身把眾人看了,嘴一咧便揚聲道:「站在這兒,我倒想起來了,徐六公子與青樓可謂大有淵源,他生母徵音不正是青樓出身麼?當年可是艷冠蘭京啊!聽聞文定侯一擲千金、用盡苦心才抱得美人歸,怎麼就捨得棄了六公子呢?我想了想,覺著問題恐怕出在六公子身上,畢竟徵音攀上侯爺前也是恩客無數,誰知道六公子是誰弄進她肚子……」
廊上的人紛紛遽然變了臉色,王士常心裡一跳,卻是來不及了。下一瞬,他後心劇痛,被狠踹得向前撲去!
周遭的驚呼壓住了那一嗓子慘叫,眼看那了不得的體格砸過來,離得近的人趕緊護著瓜子果盤緊急避險,這要是被撞到,骨折事小,人都得飛出欄杆去!
「少爺!」隨從「唰」地白了臉,連滾帶爬地上前扶人,「少爺……」
王士常被扶起來,側躺在小廝身上嘶聲喘氣,驚疑五臟六腑都挪了位,目光暈眩間恍惚看見了他那早已升天的太爺!
倏忽,一角水綠袍擺逼入眼帘,銀線滾邊,幾尾飄飛的細葉,再往上,是徐籬山左耳垂上的紅楓穗子,晃悠悠的一縷猩紅,能殺人的艷麗。
「你、你!」王士常瞪著眼,顫巍巍的,「你敢對我動手?我姐夫是……哎喲!別踢臉……好痛……」
他說不出完整的話,被徐籬山一路攆著往前爬,前頭的人後退著,嬉笑著,曲港在後頭笑著,「山兒,輕點踹,小心閃著腰!」
他錯了!
在安平城,徐籬山先是徐籬山,然後才是徐六!
樓梯口空出來了,一串打雷一樣的動靜,重型肉彈順著周遭避讓出來的路徑一路連滾帶翻,慘叫落地後白眼一翻,暈死過去。
台上的姑娘撥斷了琴弦,樓中靜了一瞬,三娘一聲「我的祖宗誒」響徹雲霄。
「一大坨好占地方啊,」曲港攀著褚鳳站在欄杆邊,朝下頭一吆喝,「還不把這賤皮子扔出去!」
樓里少不得他們的狐朋狗友,平日混慣了,最講義氣,也最忍不了外人來自家地盤撒野,一聽這話,頓時野猴似的從各處躥出來,吆喝著將王士常「滾」出去了。
「少爺!」隨從的呼喊被嘈雜聲淹沒,他追出人群,感覺天都塌了。
滿樓喧鬧,徐籬山拍了拍手,轉身回屋。
「誒。」曲港抬腿攔住欲要跟上的褚鳳,「徵音的身份不是秘密,山兒也不是頭回聽人說那些鬼話,不至於發作這麼大一通。」
褚鳳順著他的視線看見雲絮急急忙忙地從人堆後擠進來,跟了過去,也反應過來,「他是想把事鬧大,藉機斷了雲絮進王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