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修再去查看糟醋的溫度,道:「大人,已經溫熱了。」說著將一罐子糟醋抱離爐火,放在喬行簡的身邊。
喬行簡用熱糟醋洗敷劉鵲全身,一連洗敷了三遍,仔細驗看有無其他傷痕,最終沒有任何發現。他慢慢地摘下皮手套,道:「用熱糟醋洗敷三遍,無其他傷痕顯現,死者應是死於中毒,無須再用梅餅法驗傷。」
文修執筆在手,依喬行簡所言,在檢屍格目上加以記錄。
「你便是近來屢破奇案的宋慈?」喬行簡將摘下來的皮手套放在一旁,把捲起的袖口放下,這才將目光投向宋慈。
「宋慈一介太學學子,才學難堪大任,只是僥倖得以破案。」宋慈見喬行簡看向劉克莊,又道,「這位是劉克莊,是我在太學的同齋,我查案時請他代為書吏。」
一旁的文修聽了這話,身為喬行簡書吏的他,不由得朝劉克莊多打量了幾眼。
劉克莊鄭重地行了一禮,道:「學生劉克莊,拜見喬大人。」
喬行簡微微頷首,道:「不必多禮。」目光回到宋慈身上,「我此次來臨安上任,沒少聽說你的事,你若不來見我,我倒還要差人去請你。」說著,指了指草蓆上的無名屍骨,「你來得正好,這裡有枯骨一具,你可驗得出其死因?」
宋慈也不推辭,徑直走到草蓆邊,見那具枯骨反向弓彎,骨色發黑,尤以肋骨處的黑色最深。他蹲了下來,從屍骨的頭部一直看到腳部,看得極為細緻,除了在左臂尺骨上發現一道尤為細微的裂縫外,其他骨頭上沒有發現任何傷痕。骨傷有時微不可察,不能單憑目視,需要進一步驗看。他取出隨身攜帶的手帕,用力撕開一道口子,從中抽出一縷棉線。他捏住棉線兩頭,在屍骨上來回揩擦,極其耐心地將所有骨頭揩擦了一遍。倘若骨頭有損傷之處,必然會把棉線牽扯起來,但最終沒有,棉線完好無損。他起身道:「這具屍骨未見破折,也未見青蔭或紫黑蔭,應該不是死於外傷。」
喬行簡道:「可這具屍骨的左側尺骨上,分明有骨裂存在。」
「左側尺骨正中偏上之處,的確存在一處骨裂,但這處骨裂並無芒刺,而是甚為平整,還有癒合的跡象,應是生前的舊傷。」宋慈回頭朝那具屍骨看了一眼,道,「粗略觀之,其死因應是中毒。」
「何以見得?」
「服毒身死者,骨頭多呈黑色。」
「骨頭雖呈黑色,卻未見得是中毒,也可能是長埋地底,泥污浸染所致。」
「那便取墓土驗毒。」宋慈道,「服毒身死者,其體內的毒會在五臟六腑腐爛之後,浸入身下泥土之中。可在發現屍骨之地,取屍骨下方的泥土查驗是否有毒,再取周邊泥土查驗,加以比對。倘若屍骨下方泥土有毒,周邊泥土無毒,便可確認死者是死於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