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行簡朝那矮個子隨從看了一眼,道:「文修,喚死者親屬進來。」
文修立刻走出書房,表明喬行簡提點刑獄的身份,問清楚大堂里哪些人是死者親屬,然後將居白英、鶯桃、劉決明、高良姜、羌獨活和白首烏等人帶入書房。
喬行簡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眾人知道他是提點刑獄,除了居白英外,全都不敢抬頭直視。喬行簡忽然道:「劉太丞是不是不吃甜食?」
眾人都點了點頭。高良姜應道:「回大人的話,師父不吃甜食,已有好幾年了。」
喬行簡微微頷首。他之前見圓形食盒擺放在書案上,裡面的蜜糕和糖餅卻沒吃過,又聽說劉鵲昨日三餐分別吃了河祗粥、金玉羹和雕菰飯,其中河祗粥是在粥中加入魚乾、醬料和胡椒煮製而成,金玉羹是用羊肉和山藥熬製的羹湯,雕菰飯是用黑色菰米蒸煮的飯食,大都是咸口,沒有一樣是甜食,這才有此一問。在得到死者親屬肯定的答覆後,他在食盒右側的梅花圖刻上輕輕一按,伴隨著「咔嚓」一聲輕響,食盒中的格子微微彈升了一截。原來這個圓形食盒做工精巧,內部分為上下兩層,中間以隔板隔開,右側的梅花圖刻便是機關,只需輕輕一按,隔板便會抬升而起。喬行簡揭開上層食盒,露出了下層,只見下層也分為左右兩格,同樣擺放著糕點,但不是甜口的蜜糕和糖餅,而是咸口的油酥餅和韭餅,擺放得雖然也很整齊,但明顯有幾處空位,顯然曾有幾個糕點被人吃過。喬行簡最初看到這個食盒時,曾湊近細嗅,在蜜糖的甜味中,嗅到了一絲韭菜氣味。他從食盒的高度判斷,食盒內部應該不止一層,稍加尋找,便找到了機關所在。他打開食盒下層,發現了被吃過的油酥餅和韭餅,這才喚入韋應奎和死者親屬加以查問。
韋應奎見食盒內藏乾坤,不由得愣住了。他來劉太丞家查案已有好長一段時間,卻忽略了食盒中還有下層,而且下層糕點還明顯被人吃過。這食盒就擺放在劉鵲的書案上,吃糕點的人,極大可能就是劉鵲。韋應奎見喬行簡又從針囊里取出四枚銀針,顯然是要查驗四種糕點是否有毒。
喬行簡在蜜糕、糖餅、油酥餅和韭餅之中各取一塊,吩咐文修找來四隻碗,將糕點放入碗中搗碎,又倒入清水拌勻,再將四枚銀針分別放入四隻碗中,最後用布封住碗口。如此靜置片刻,喬行簡揭開封布,取出四枚銀針,只見銀針全都變成了黑色。他用皂角水揩洗銀針,上面的黑色根本洗不掉。
韋應奎見到這一幕,臉色灰敗,腰彎得更低了,暗暗搖頭,心想:「今年可真是晦氣,命案一樁接著一樁不說,還每次剛一接手便觸霉頭。太學岳祠案遇到個會驗屍的宋慈,西湖沉屍案遇到個做過提刑官的金國使者,如今剛一接手劉太丞的案子,又突然冒出個提點刑獄來。韋應奎啊韋應奎,莫非你今年命犯太歲,要不然怎會這般倒霉?」
喬行簡斜了韋應奎一眼,目光一轉,問眾人道:「這盒糕點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