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昨晚你是怎麼審問的?」元欽的語氣中隱隱含有責備之意,「你已是提刑幹辦,當知刑獄之事關乎人命,須毫分縷析,實得其情。你不訊問究竟,對證清楚,怎可讓人在供狀上簽字畫押?」
宋慈放下新供狀,沒有回答元欽的問話,而是叫來昨晚值守大獄的獄吏,問道:「昨晚我離開後,可有人來獄中見過吳大六?」
獄吏搖頭道:「沒有。」
「一個人都沒有嗎?」
「小的昨晚值守了一夜,從頭到尾沒合過眼,宋提刑走後,一直到今早元大人來提審人犯,其間再沒人來過大獄。」
「宋慈,」元欽道,「你問這些做什麼?」
「吳大六昨晚明明已自承其事,此後又沒見過其他人,何以一經元大人提審,便突然換了一番說辭?」
元欽微微皺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吳大六一夜之間突然翻供,未免奇怪了些,不知是他自己所為,還是受了他人指使。」宋慈道,「我這就去找他問個清楚。」
元欽原本一直坐著,這時忽然站起身來,神色嚴肅,語氣更加嚴肅:「你說這話,難道是認為我指使吳大六翻供?宋慈,你……」不等他把話說完,宋慈已然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刑房,只留下他杵在原地,不可思議地瞪著眼。
元欽愣了片刻,朝許義使了個眼色。
許義會意,忙追出刑房,見宋慈已沿著獄道走遠,緊趕幾步追了上去。
宋慈走到獄道深處,來到關押吳大六的牢獄外。
隔著牢柱,宋慈打量吳大六。吳大六昨晚被關入大獄時,整個人神色惶惶,又急又躁,然而只過了一夜,此時的他躺在牢獄裡,卻是一副心安理得的樣子。
「為何突然翻供?」
吳大六斜目一瞧,見是宋慈,道:「喲,是大人來了。」慢悠悠地坐起身,「大人剛才說什麼?」
宋慈語氣不變:「為何突然翻供?」
「瞧大人這話說的,我哪裡是翻供,我是實話實說。」吳大六慢條斯理地道,「難道說實話也犯法不成?」
「你衝撞轎夫,當真是受辛鐵柱指使?」
「是啊。」
「昨晚抓你時,你為何不說?」
吳大六看了宋慈和許義一眼,道:「大人,昨晚那姓辛的和你,還有這位差大哥,你們一起來抓的我,我以為那姓辛的也是官府的人,哪敢當面指認他?我進來後才知道,原來那姓辛的也是囚犯,還是擄劫孩童的兇犯,那我當然不能隱瞞了,要不然被他連累,我豈不是跟著白受罪?」
「辛鐵柱不找別人攔轎,為何偏偏找你?」
「這我怎麼知道?你要問就去問那姓辛的。我還奇怪呢,我又不認識他,他幹嗎找我?」
「你突然翻供,可是受人指使?」
吳大六站起來道:「大人,我說的句句屬實,你卻總懷疑我,就因為我撿了一塊玉佩,說的話就不可信了?元大人問我時,我已經說過好幾遍了,是那姓辛的給了我錢,叫我去紀家橋攔轎子,又假裝把我抓住,綁在橋柱子上,故意不綁牢,好讓我乘亂逃走。我當時心想攔一下轎子,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就照做了,哪知他是要擄劫轎中孩童啊。我若是知道,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