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后,险些端不住那粥碗,强抑住,才没惊到娘。勉强吃完了那粥,回到自己屋中,惶惶急想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出门,赶到皇阁村,去求见陆青。王小槐家院门外果然候了许多人,排了许久才轮到他。
他惴惴走进那宽阔庭院,见一个年轻男子端坐在堂屋里,便小心走了进去。那年轻男子面容清瘦,穿着一领半旧白绢道袍,目光清冷,寒水一般。朝他微一抬手,示意他坐到对面那张椅子上。他惴惴坐下,陆青微皱起眉头,盯着他注视了半晌,眼中泛出些苦意。而后才徐徐开口:“升卦之象,阶高梯长。君子顺时,小人借势。积德而进,人蒙其惠。凭力而升,人妒其能。侥幸而得,反受其害——”他听了,心里顿时一颤。接着,陆青又叫他清明去汴京,对着一顶轿子说一句话,他越发慌怕起来。及至听到那句话,竟忍不住哭了起来:
“吞钩鱼不知,欢尽愁无尽。”
第五章 困
困者,唯困于所欲耳。
——程颐《伊川易传》
卫参不知道自己如何变成了今日这等模样。
他今年三十六岁,父亲曾是梓州州学助教,职低官微,常年未得升迁,却性情和顺,平生只以读书为乐,也时时教导卫参安时处顺,乐天知命。卫参生性却有些好强,尤其十四岁那年读到《荀子·天论》那句:“从天而颂之,孰与制天命而用之;望时而待之,孰与应时而使之?”他不由得热血冲顶、浑身发颤,这正是自己欲说而始终不知如何道明之理。十八岁时,深夜读《后汉书·范滂传》:“滂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他不由得拍床大叫:“好!”当时他正趴在县学学舍通铺上,其他舍友早已睡着,全都被他这一声叫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