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微微垂下眸子,沉默地坐在旁边,掩去眼底的波澜。
半晌,顾知远终于开口。
“那些东西在我卧室床头的保险柜里,密码是……”
听到他真愿意松口,宋宴还是松了一口气。
……
宋宴和季修岚并肩从看守所里走了出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落,给两人身上披上了一层泛金的光泽。
宋宴走在前面,季修岚则略微落后半步,慢悠悠的,但他的目光始终在宋宴身上不曾离开。
京市今年入秋很早,外面的空气已经有些凉了。
一阵风起,宋宴的步伐微微顿住。
季修岚快步上前,跟他并肩而立。
“哥哥有很多想问我的,对吧。”
宋宴站住脚,侧头看向季修岚。
男生眉心微蹙,目光落在季修岚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那张内存卡……”
“哥哥觉得呢?”
季修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宋宴摇摇头。
要是真能弄明白,他现在也不用来问了。
季修岚微微歪头,似乎是在确认宋宴的神色。
片刻后,他的唇角微压,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
“我现在有点不高兴。”
宋宴愣了一下。
“怎么?”
他心里其实也憋着股烦躁。
季修岚想复仇,但他也有自己恨之入骨的仇敌。
对于顾知远,他恨不得这个人立刻去死。
这种恨,无论是季修岚还是他哥、抑或是顾知远本人,都不可能明白。
在他们眼中,顾知远所策划的不过是一场谋杀未遂,甚至自己还进了看守所,已经算是得到了惩戒。
但宋宴曾经却是真正地经历了哥哥和自己的死亡。
那种亲眼目睹至亲去世的绝望和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若不是现在顾知远已经在看守所里,没办法再兴风作浪……
方才看到季修岚亲手毁掉了内存卡,宋宴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他知道他们都没法理解这份极致的恨意,却又没法把理由跟他说清,只觉得整个人烦得要命。
然后,他就听到季修岚在自己耳边说。
“你还是不信任我。”
宋宴皱起眉,克制不住差点真朝季修岚发火。
“我什么时候——”
“你觉得,我不知道你有多恨顾知远,对吧。”
季修岚语气平静,却精准戳中了宋宴的心事:“或者,你觉得在我心里,季润生比你更重要。”
他这样没头没尾的两句话说出来,让宋宴的眉头皱得更紧。
难道不是吗?
刚刚之所以没在看守所里立刻打断季修岚,就是因为他知道,对季润生复仇这件事是季修岚的执念。
杀害父母的血海深仇,要是经历这些的是宋宴,他肯定恨不得自己半夜直接潜入季润生的房间,跟他同归于尽算了。
所以,季修岚此刻又这么说,反而有些莫名其妙,甚至还带着点无理取闹。
宋宴虽然没说话,但他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季修岚眼底的情绪似乎变得更黯淡了。
他低低地喊了一声“哥哥”,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少年长眸微垂,模样居然看起来很脆弱。
宋宴心脏漏跳一拍。
半晌,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男生自嘲地笑了笑,嗓音有点疲惫。
“季修岚,你不是也不信任我?”
“你今天做的也是在试探我,对吧。”
其实本来,这种事跟季修岚说清楚就行。
但不知为何,宋宴感觉自己的心口沉沉的,居然连半点解释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垂下眸子。
“在来的路上,你半句都没有提过今天的事。”
说起这个,宋宴心里更是百味杂陈,说不清是赌气多点,还是沮丧多一点。
刚刚,在拿出那张存储卡的那一刻,不仅是顾知远,就连他都震惊了一瞬。
他们明明是站在同一边的人。
可季修岚要做什么,他却一无所知,像个局外人一样,被蒙在鼓里。
这份微妙的情绪本来被宋宴压在了心底。
但季修岚的语气却让他心底的情绪绝堤,瞬间像洪水一样倾闸而出,眼眶莫名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