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哥哥对他真好。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侧的阿燕。
阿燕今日也跟着来了,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低着头,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可萧明夷知道他在,心里就踏实多了。
云燕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侧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萧明夷心里更暖了。
阿燕也在。
真好。
云燕的目光从萧明夷身上移开,落在主位上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身上。
灯火映照着那张秾丽的脸,那眉眼,那轮廓……
云燕的心跳漏了一拍。
太像了。
那眉眼像极了母后,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亮晶晶的,像盛着碎星。
云燕垂下眼,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阿弟……
若你真的是我的阿弟……
这些年,你就是这样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吗?
被那样宠着,护着,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知人间疾苦,不懂生死之重,纯真得像个孩子。
云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庆幸,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庆幸的是,阿弟没有受苦。
心疼的是,自己错过他所有的成长。
酸涩的是……
那个宠着他的人,不是亲人。
云燕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进心底。
再等等。
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得确认一下。
——
宴席进行到一半,月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英集殿。
他穿过回廊,避开巡逻的侍卫,一路来到听雨阁。
破旧的院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咒骂声。
月弥听出那是谢玉麟的声音,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苍璃的屋子。
屋内,苍璃正蜷缩在破旧的榻上,脸上裹着脏污的布条,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
听见动静,他猛地坐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待看清是月弥,那警惕才化为狂热。
“如何?”
月弥快步走近,压低声音道:
“圣子大人,机会来了。”
苍璃眼中迸发出光芒:
“说!”
月弥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今日英集殿设宴,宝宸王忙着招呼那个萧世子,无暇他顾。”
“陛下也在宴上,但方才奴才瞧见,陛下饮了几杯酒,神色有些倦怠。”
“奴才已经买通了陛下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在陛下杯中下入药物。”
“等会儿宴席将散时,他会借口陛下不适,引陛下来听雨阁附近的偏殿歇息。”
苍璃的眼睛越来越亮。
“到时候。”
月弥继续道:
“圣子大人只需在偏殿等候,待陛下进来便可。”
“那药能让人神智恍惚,将眼前之人当作心中所想之人。”
“陛下定会将您当作宝宸王,届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楚。
苍璃猛地抓住月弥的手腕,手劲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此话当真?”
月弥吃痛,却不敢挣扎,只是用力点头:
“千真万确!奴才已经安排妥当,只等圣子大人了!”
苍璃松开手,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沙哑刺耳,在破旧的屋内回荡,透着几分癫狂。
“好!好!月弥,你果然是本圣子最忠心的狗!”
“等本圣子事成之后,定不会亏待你!”
月弥低下头,做出惶恐又感激的模样:
“奴才不敢居功。能为圣子大人效力,是奴才的福分。”
苍璃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
“你先退下吧。本圣子要准备准备了。”
月弥躬身退出,直到走出听雨阁很远,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头望向英集殿的方向,那里灯火辉煌,丝竹之声隐约可闻。
再等等。
那个疯子,很快就要自食其果了。
——
屋内,苍璃迫不及待地从榻上爬起来。
他翻出那件最好的衣裳。
说是最好,也不过是比其他破旧衣裳干净些罢了。
他小心翼翼地穿上,又对着那一小块破铜镜,仔细整理着脸上的布条。
那张脸已经毁了,可他不怕。
只要药效发作,陛下眼里看到的,就不是这张脸,而是韩沅思那张秾丽的脸。
苍璃对着铜镜,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