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也有些年未见,便带世子去御花园走走,说说话吧。”
“午膳就摆在暖阁,朕处理完手头的事便过来。”
“好!”
韩沅思立刻从榻上跳下来,几步就跑到殿中,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萧明夷的手腕。
“走,萧小明,带你去看看我新养的孔雀!肯定比北境的雪鹰好看多了!”
他的手温暖柔软,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萧明夷被他拉着,身不由己地跟着往外走,心里暖洋洋、轻飘飘的。
他偷偷回望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见陛下并无不悦,反而似乎神色缓和?
他才稍稍安心,任由韩沅思将他拉出了偏殿。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裴叙玦脸上的温和才缓缓收敛。
他重新拿起那枚玉扳指,在指间缓缓转动。
萧明夷,确实如情报和观察所示,心思单纯,近乎稚拙。
对思思只有亲近依赖,并无杂念。
这样的人放在思思身边,倒也放心。
至于镇国公那边……
裴叙玦眼底闪过一丝深沉。
将独子送进京,固然是表忠。
恐怕也未尝没有借着儿子与思思的旧谊,为萧家再铺一层保险的意思。
不过,镇国公一向忠心。
只要这世子一直这么蠢笨下去,他不介意给他,也给镇国公府这份体面。
毕竟,能让思思笑得那么开心,便值了。
——
偏殿外的阳光比殿内更盛,晃得萧明夷微微眯了眯眼。
手腕还被韩沅思拉着,那熟悉的触感和温度让他有些恍惚。
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他也是这样被思思哥哥牵着。
在偌大的皇宫里横冲直撞,闯了祸也有人兜着。
“发什么呆呀!快走!”
韩沅思回头看他,眉眼弯弯,带着久别重逢的兴奋和一贯的颐指气使。
“哦、哦!”
萧明夷连忙跟上,绯色的世子礼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亮。
却因为主人略显笨拙的步伐而少了几分庄重,多了些少年人的青涩。
韩沅思果然如他所说,拉着萧明夷直奔御花园。
一路上,他小嘴就没停过,指点着各处景致。
话里话外都透着“这是我的地盘”、“这都是按我的喜好来的”那股子骄矜劲儿。
“你看那边!原先不是一片光秃秃的石板地吗?”
“夏天晒得烫脚,我嫌不好玩,玦就让人全撬了,移来了好些南边的奇花异草。”
“还搭了个凉亭,夏天在里面乘凉吃冰丸子最舒服了!”
“还有那湖心!原先就个小破亭子,风一吹吱呀响。”
“我说想要个能躺下来看星星的,玦就让人重新修了。”
“顶上用了透光的琉璃,四周挂了鲛绡纱。”
“里面铺了厚厚的羊毛毡,冬天烧上银炭,一点不冷!”
他指着远处一片精心打理痕迹的花圃。
又指了指湖中央那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精致水榭。
语气里满是炫耀和被纵容的得意。
萧明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中满是惊叹和单纯的羡慕:
“真好看!思思哥哥,陛下对你真好。”
“那当然!”
韩沅思下巴微扬,像是得了最了不得的夸奖。
他眼珠一转,忽然拉着萧明夷拐向另一条小路。
“还有更好玩的呢!”
绕过一片嶙峋的假山,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特意辟出的、铺着厚实柔软织金地毯的草坪。
草坪中央,立着一架极为华丽的秋千。
乌木为架,缠着金丝银线,座椅宽大,铺着雪白的、毫无杂色的整张白虎皮。
两边的绳索上还缀着细小的、叮咚作响的玉片和琉璃珠。
“看!我的秋千!”
韩沅思松开萧明夷,几步跑过去,炫耀般地摸了摸那光滑的虎皮。
“玦怕我荡高了摔着,特意让人做的,又稳当又舒服!”
“比小时候玩的那个破木板强多了!”
萧明夷看着那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显然价值不菲的秋千。
又看看韩沅思理所当然享用着一切的模样。
心里那点因为父亲催促和婚事而生的阴霾,也被这明亮耀眼的场景冲淡了些。
他点点头,小声道: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