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青的目光微微一动。
乌头。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川乌、草乌、附子,都是乌头属植物的块根,中医里常用作温经止痛、祛风除湿的药物。
但乌头碱的毒性极强,生品几克就能致死,即便炮製不当或用量过大,也会引发严重中毒。
而中毒后的症状,先是口唇麻木、流涎、噁心,继而四肢麻木、心律失常,最后呼吸衰竭而死。
整个过程,死者意识清醒,眼睁睁看著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
他想起那具尸体眼瞼的瘀点、口鼻周围的泡沫痕跡。
那是在挣扎著呼吸时,肺泡內的液体被挤出,与黏液混合形成的。
那种死法,绝不安详。
“殿下?”
杨曾泰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回来。
楚天青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那口半开著的棺材上。
“就她了。”
他说。
杨曾泰一愣:“殿下是说......剖这具?”
楚天青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转头看向一直静静站在身侧的薛仁贵。
“小薛,去后备箱把我那个急救箱拿来,对了......”
楚天青顿了一下,又说道。
“车里还有个蓝色的小箱子,你也给我一併拿来。”
薛仁贵应了一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楚天青则抬步来到棺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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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曾泰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朝那几个兵卒使眼色。
队正会意,立刻招呼两个年轻力壮的兵卒上前。
“你俩,把棺盖打开。”
两个兵卒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几分难色。
可上官有令,不敢不从,只得硬著头皮凑到棺材前,一人一边,憋著气,用力推动棺盖。
棺盖与棺身摩擦,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隨著那道缝隙越开越大,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腐臭气味扑面而来。
那气味与先前义庄里的霉味混浊不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尸体腐败气息。
甜腻中带著刺鼻的氨味,像是烂肉、粪便和化学药剂的混合体,直衝脑门。
一个年轻的兵卒脸色瞬间煞白,身子一晃,踉蹌著后退两步,险些摔倒。
他捂著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乾呕声,眼眶都憋红了。
另一个兵卒也好不到哪去,脸憋得青紫,咬著牙把棺盖彻底推开,然后立刻后退几步,大口喘气。
杨曾泰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哪怕戴著口罩,那股气味也像是能穿透布料直往脑子里钻。
他的胃一阵翻涌,好不容易才压下去。
只有楚天青没有退。
他站在棺材边,低头看向棺內。
油灯的光线照进去,照亮了那具已经开始腐败的尸身。
这是一具年轻女性的尸体,从体態上看,大概十六岁左右,赤身裸体。
但和先前那具尸体不同,这具尸身的皮肤已经不再是青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绿色。
面部肿胀得厉害,原本的五官被撑得变了形,眼瞼外翻,眼球突出,嘴唇外翻肿大,舌尖微微探出齿间,整个头颅像是一个充气过度的皮球。
胸腹部更是胀得惊人,肋骨被撑得几乎看不见轮廓,腹部高高隆起,像是怀胎数月的孕妇。
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绿色的网状纹理,那是皮下血管腐败后透出的顏色。
四肢也同样肿胀,手指脚趾粗大,皮肤绷得发亮,有几处已经裂开,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楚天青的目光扫过尸身,最后落在那个肿胀变形的头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