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却让人无法忽视。
"前阵子有篇报导。"
"写你要结婚了。"
空气瞬间凝住。
"这是怎么回事?"
裴知秦停下脚步,这才回过头。
她看向父亲,嘴角勾起一抹不太像笑的弧度,眼神冷静得近乎残忍。
"没错。"
"我是要结婚了。"
语气平稳,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裴父气打不一处来,猛地拍了桌子站起身。
"你这个孽障..."
"唐思沙克也是你能惹的?"
桌上的餐具震了一下,清脆的声响在饭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也让人不悦。
裴知秦却连眉头都没动。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眸冷淡,语气反而放得更轻:
"老头,你只要扮演好新娘的父亲就够了。"
"其他的,不需要多管。"
这句话,像是直接把"父亲"这个身份,降格成了一个公开仪式上的角色,而非富有亲情的角色。
裴父的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了一瞬,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文凯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他很清楚...
这已经不是家务事,是两条政治路线的正面再次冲撞。
她与她的父亲,走的是不同的道。
裴知秦显然也不打算再停留。
"懒得跟你废话了。"
她转向文凯,语气恢复成公事的分寸,
"文凯,我先回房了。"
"你自便。"
话落,她转身离开。
饭厅再次安静下来。
裴父站在原地,手仍按在桌缘,指节泛白。
文凯这才低声开口,语气谨慎:
"裴叔叔...她选唐思沙克,恐怕不只是联姻那么简单。"
裴父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当然知道。"
他重新坐下,动作恢复了惯有的克制,只是眼神比方才更沉。
"她这是在借势。"
"也是想脱离我的阴影。"
文凯沉默了两秒,终于意识到这场婚姻的真正重量。
"那裴叔叔你..."
裴父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我能做什么?"
他冷笑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
"她至小就不听话,凡事跟我对着干,也从来不问我同不同意。"
灯光下,那张一向严肃稳重的老人,第一次显出几分疲态。
他这女儿不省心,也不乖巧。
更糟的是,她向来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但凡她肯听我的话,"
裴父语气淡了下来,却更冷,
"也用不着多费多年,辛苦地去经营南方选区,在保守党里前后腹背受敌。"
"联合党那边,我有不少老朋友。"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并未抬起,像是在点出一条早就铺好的路,却始终没人愿意走。
"她不是不知道。"
短暂的停顿后,他缓缓补了一句,几乎带着不悦的自嘲,
"只是,很早就与我理念相斥。"
文凯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接话。
他很清楚,这不是在征求意见,只是在抱怨。
裴父抬手,缓慢地理了理袖口,动作一如往常地从容,
却像是在替自己把情绪重新收拢回体面之内。
"她不肯用我给的路,没关系。"
他语气淡淡,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年轻人,总要吃点亏,才知道什么叫现实。"
灯影在他眉骨下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眸中还能看出年轻时,周旋政界的精明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