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人頭攢動,傘開如繁花,是芸芸眾生。
天上有雨,有雲,還有個像神一樣青年,緊緊地,緊緊地拉著她,不曾放棄,不曾鬆手。
死神觸摸她腳踝,他卻將她從死神手裡拉了回來。
她仰頭迎著雨,看眼前的青年,看自己被抓到發痛的手腕。不知哪裡被刮破了,一線血順著青年手臂蜿蜒流淌,流到到她手腕上,帶著些微溫度。
這點溫度,溫暖了她。
她失神地望著他,聽見他從牙關間艱難發出的聲音,輕柔而堅定:「活著。」
她的目光,終於穿過淼茫無際的雨幕,看清他的表情。
那麼悲傷,像是死過一次。
第23章 澄清
眾人七手八腳小心翼翼將喬今與姚慧從二十二層住院大樓的邊緣拉上來。
風冷雨更冷,顫慄從每個人的神經末梢流過,致使他們呼吸不暢,無可遏制地篩糠似的抖動。
太驚險了,差點就眼睜睜看著兩條人命沒了。
直到落到天台平地上,姚慧才從懵怔的狀態中猛然驚醒,心臟突突狂跳,地裂山崩般的呼嘯逼近喉嚨,哇的一聲哭出來。
那不是崩潰或絕望的哭泣,而是劫後餘生,驚覺還是活著比較好,慶幸而愧疚的悲泣。
這一嗓子嚎出來,心底的淤泥茅塞頓開,最難挨的時刻終於過去,心燈微弱搖曳,卻已重新照亮心房與靈魂。
她母親從暈厥中醒來,一家三口癱軟在雨中抱頭痛哭。姚慧不停地向喬今喃喃著:「對不起,對不起……」
記者拍下這一幕,他們的心,也終於被這哭聲所軟化,不再逼問,默然肅立。
喬今坐在地上,渾身脫力,胳膊酸脹疼痛。衛嫵帶著哭腔拍了他一下:「你是要嚇死我啊!」
雨勢漸歇,淅淅瀝瀝。
記者們被警察與醫院保安請出去,他們自然仍是心有不甘,事情似乎還有很多隱情,但如今的姚慧是病人,喬今也需要治療,他們實在沒有理由去打擾。
姚慧被父母帶回病房,換上乾淨的衣服,喝上熱的薑茶。
喬今衛嫵許多錢三人就沒那麼好待遇了,濕透的衣服裹在身上,感覺很不舒服,但也只能受著。
喬今胳膊被生鏽的欄杆擦破,要打破傷風針,要包紮。濕透的衣袖捲起來,就不能放下,紗布要保持乾燥。
衛嫵的妝花了,在衛生間苦惱地補完妝出來,儘量把自己收拾得體面些。
許多錢斜飛的枯黃頭髮軟塌塌蓋著頭皮,紅框眼鏡半死不活地搭在鼻子上,雨水與香水混在一起,全身透著落湯雞的味道,他已經不是個精緻男人了,蔫了吧唧的。
一名女警進入病房做筆錄。
喬今等人止步門外,另一名警察問他是否可以配合調查,喬今點頭,問什麼答什麼,從容自若。
「我朋友可以為我作證。那天晚上的監控錄像也在找,相信很快會有結果。」他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