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鶯在心裡痛罵,面上卻神色如常,說:「回陛下,殿下確是是沒有大礙。」
雍帝指尖摩挲著黑棋,說:「怕是他有事也讓先生替他遮掩吧?」
「回陛下,草民豈敢欺君?」
「先生已經欺了。」雍帝說。
莫鶯老老實實地跪下了,說:「陛下明察!若陛下不信草民的醫術,大可請御醫前去。」
「先生的醫術,朕不疑,讓御醫前去,他們回來也不一定會說真話。」雍帝讓他起來,語氣溫和,「先生此次救了珉兒,朕感念先生,也知先生與逾川多年好友,不想為難先生,但也請先生體諒朕作為兄長擔憂弟弟的心情。」
這是軟刀子啊,莫鶯被颳得腦門一涼。
「他每次受傷,朕都讓御醫們前去診治,可他一次都不肯,把自己的脈象遮得嚴嚴實實。但既然是外傷,朕能瞧見傷口,他又何必這般瞞朕?尤其是這一次……以前傷養好了,他的神色看起來和尋常人沒有太大區別,可這一次卻是越養越蒼白。是以上次他入宮來,朕特意讓御醫假扮內宦等在他出宮的路上,那御醫後來告訴朕,說肅王殿下看似沒有大礙,可腳步虛浮、面色晄白、咳喘無力,分明是元氣大傷,或有虧耗。」
雍帝把棋子扔進缽中,發出「啪嗒」一聲。
他轉頭看向莫鶯,「先生,還請不要瞞朕了。」
「好吧,那草民就偷偷跟您說一句實話。」莫鶯為難地說,「上次殿下在常州遇刺那一回不僅受了外傷,還中了毒,但是陛下放心!毒已經解了,只是還得補補。」
雍帝看了他片晌,說:「可會危及性命?」
「只要殿下不再受傷,是不會危及性命的。」莫鶯說,「只是您也知道,這補身體是門耗費時辰的活計……」
「朕明白了。」雍帝說,「煩勞先生來一趟,逾川和珉兒的身體勞煩先生看顧。」
莫鶯應聲,轉身退了出去。
亭月走進來,說:「陛下,且先就寢吧。」
「莫鶯還是有所隱瞞。」雍帝沉默良久,「昨夜朕做了一個夢,夢見父皇斥責朕沒有當好兄長、照顧好逾川,朕想解釋,可嘴怎麼都張不開。而後逾川跑過來,笑著叫朕兄長,可這畫面轉瞬即逝,他的馬尾散下來,滿臉的血,嘴裡也不斷嘔出血來,說……他恨朕。」
亭月說:「夢都是假的。」
「可朕覺得太真了,被驚醒後出了一身冷汗。」雍帝望著棋盤,眉眼冷沉。
亭月安撫道:「殿下怎會恨陛下?」
「是,他不會恨朕。」雍帝說,「所以朕反而越想越怕,怕他有天大的事瞞著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