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紓少有明顯動怒的時候,但他掀起眼皮、不輕不重地飛個眼刀子也足以震懾旁人了。徐籬山比一般人多了些出息,沒有反應出「腿軟跪地——哐哐磕頭——瘋狂求饒」這三步走的動作,卻也縮了縮脖子,語氣跟著弱了三分,「我就問問。」
「你想去別的衙門,我們可以商量,想入宮,我不會點頭。」京紓說。
徐籬山:「哦。」
京紓看著他,「你現在心裡是不是在想:『行,你不幫我,我就去找別的路子』?」
真會讀心呢,徐籬山賣乖一笑,說:「沒有誒。」
「你現在隸屬金昭衛,我不首肯,哪條路都走不通。」不過他們現在關係到底不同了,這麼說是否太嚴厲了些?京紓尋思到這裡,稍微放輕了語氣,「我只是不想讓你離太后太近。」
「我知道。」徐籬山小小反駁,「可十二不是跟著我嗎?」
「太后要對你做什麼,十二能護你,你要對太后做什麼,十二能攔你麼?」京紓稍頓,「畢竟你本就不老實,瘋起來更是沒邊兒。」
這話徐籬山無法反駁,哼哼著沒再說話了,這個話題就此打住。
用了早膳,京紓漱了口,整理穿著先行走了——委屈肅王殿下這樣的主兒大白日都得翻牆。
徐籬山捧著茶盞坐著,目光落在院中的池塘上空,像是在走神。柳垂從屋頂跳下來,搬著小圓凳坐在門邊,說:「肅王不想讓你打太后的主意。」
「太后到底是陛下的養母,擅自動不得,天底下能動她、敢動她的就只有陛下和京紓,可這兩位都暫且不會動她。」徐籬山說。
柳垂勸道:「你不要著急。」
「是,我不能著急。」徐籬山撥著茶蓋,清茶金黃,像院外的輝光。「太后既然已經向表哥出過手,便是坐不太住了,只要她心浮氣躁,就一定會再做些什麼。事不過三,屆時陛下也再無法容忍。」
柳垂琢磨道:「二殿下平安回來,太后自知事情敗露,暫時收斂也不一定。」
「她心不靜,也『暫時』不了太久。」徐籬山突然想起一茬,把他招過來,做賊似的耳語道,「關於太后的事情,我們得防著十二,別讓他回去告狀。」
柳垂回復道:「肅王既然不想讓你動,想必自有主張,你其實不必插手。」
「他的主張就是只要陛下不動太后,他就一直忍耐,他把兄弟情看得比天重,我無權置喙。」徐籬山說,「但是太后狼子野心,她跟我們父子倆一個姓,我如果不上心,就太被動了。無妨,你先和陳思隨時保持聯絡,等到七月太后照例安排他和弟弟見面,屆時我們便能知曉他弟弟的行蹤,設法營救。」
柳垂點頭,「我知道。」
「少爺。」猗猗在門外探頭,「收到六封請帖,您要挑挑嗎?」
徐籬山點頭,把請帖放在桌上一覽,賞花游湖詩酒品茗……他挑了一張,說:「今兒天氣好,我同師鳴出城跑馬去。」
他們這些小紈絝平時私下約著出去玩都不怎麼帶隨從的,如今暗處有十二跟著,柳垂也不必時刻守著徐籬山,便說:「我替你去長寧侯府瞧瞧褚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