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要殺我,因為擔心我的存在會驚動肅王,從而連累你嗎?」柳垂終於抬眼直視男人,嗤笑道,「以你的身份,隱瞞等同於叛主,我以為這世間最忠於肅王的莫過於你,沒想到你也有瞞而不報的一天。」
「誤會,我對主子可是從無隱瞞,」男人攤手,「自然也包括你的事情。」
柳垂的表情僵住了,驚道:「什麼?」
「關於你的事兒,我在成為影子的第一時間就向主子匯報過了,出乎意料的是主子沒有動怒也沒有追責,只說既然人走了,便當他死了。這次你回來,主子的意思是既然當年是我放走了你,如今也由我來處置你。」男人放下二郎腿,傾身湊近柳垂,隨口閒聊般的語氣,「你知不知道你害得我很尷尬啊,當年我信誓旦旦地對主子說那小子會隱姓埋名地過一生絕不會再出現,可你不僅用著原名原貌,還敢大剌剌地回來,你是還記恨當年生死大比時我捅了你一刀所以不惜性命也要拉我一起上路嗎?」
「……你想多了。」柳垂語氣乾澀,「若非徐籬山,我永遠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可你就是出現了。主子說讓我來處置你,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死人就該有死人的樣子,你既然不會做假死人,那就只能做真死人。」男人說罷抬手擦掉柳垂鬢角的冷汗,在他臉上輕輕拍了兩下,「給你三天,找個喜歡的地兒把自己埋了,否則我不介意當著你家少爺的面殺了你。」
柳垂眼前一花,男人已經不見了,他起身推開車窗,看見徐籬山從側門走了出來,腳步歡快,還哼著小曲兒。
徐籬山下了階,走到馬車窗邊,「誒,你果然沒……」他話語戛止,目光落在柳垂的脖頸上,和上次同樣的位置,又是一條血痕,只是這次更重。
徐籬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轉身上了馬車,「啪」一聲關緊車門,從隨行木箱裡拿出藥膏給柳垂抹上,抹完也不說話,冷著張臉把小几上的冷茶一口悶了。
「……當年先帝為剛出世的九皇子擇選暗衛十人,由先帝身邊的第一暗衛寒驚大人親自訓練,先帝駕崩後寒驚沒有前往帝陵守墓就是因為先帝遺詔,要他替九皇子選出最後的『影子』。那十人在十年嚴苛訓練後迎來生死大比,比賽的規則很簡單,就是昔日同門拔刀相向,九死一生,生者即勝者,勝者即為『影子』。」柳垂說到此處停頓一瞬,復又說,「我本是最後一個該死的人。」
「哦,生死大比的亞軍嘛。」徐籬山出離的平靜,「冠軍沒殺你?」
「沒有,他留了我一口氣。」柳垂說,「我重傷逃離,一路輾轉到常州,落到人市,最後被你買走。」
徐籬山說:「這算不算救命之恩?」
「算。」柳垂說,「我唯一能報答他的方法就是做個『死人』,這是我們之間不必言說的承諾。」
「可是你如今毀約了,難怪他會警告你。」徐籬山說。
「肅王不知我樣貌名姓,如今這世上唯一知道我來處的、能認出我的只有影子。」柳垂垂眼,「我本以為他沒有把這件事告訴肅王。」
徐籬山「嗯」了一聲,「因為你覺得如果京紓知道此事,便會按照規矩殺了影子並且誅殺你,可是你們都還活得好好的?」
「影子」極其隱秘,恐怕連京紓身邊的近衛都不知曉,他是京紓最後一層安全保障,當年影子私放柳垂,無異於為「影子」暴露人前埋下禍患。此外,柳垂是寒驚親手培養的皇家暗衛,便是死了也絕對不能為他人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