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紓的話在身後響起,徐籬山止步,狀若驚喜地回頭,對上對方沉如古井的眼。他心下一緊,面上卻不露分毫,略顯雀躍地抬步走到門前,推門走了進去。
屋裡沒有設暖爐火盆架,徐籬山打了個寒顫——京紓遠比外頭的冰天雪地瘮人,哪怕對方仍坐在書桌後未動分毫,氣息微弱而寧靜。
繼續往前走沒好事,徐籬山打心底里這麼覺得,但他沒有止步,從二皇子府到這裡不近,他不能白折騰一趟,京紓把「陷阱」明晃晃地擺在前面,他不能望而卻步。
徐籬山強忍不安地走到最前頭的書櫃邊,只聽一聲輕響,書櫃竟然往左右兩邊移開,露出一扇雕花檀木門來。門沒有鎖,他伸出有點僵硬的雙手,將它輕輕往兩邊一推,「啪嗒」。
門後是約莫九尺長的寬台,正中擺一張小方幾、坐墊,台下的淺池從寬台邊沿延伸到一丈遠的對面廊下,白雪落池中,三兩紅錦鯉,兩邊金梅攀頂躍出,懸於淺池半空。
一年四季,這都是個閒坐躲懶的好地方——如果忽略盤在兩邊柱子上那又長又粗的鐵鏈和鐐銬的話。
活爹,這又是什麼場所?
徐籬山收回目光,走到方幾前,附身探向上頭那隻通體無紋的白玉杯,一道目光落在他手上,他順著打眼向左,看見那副跪在隔門前的人架,一副殘缺敗骨,五官空洞。
徐籬山把目光望盡那空洞的眼眶裡,無數個夜裡積攢的陳舊血腥味在這一剎那湧入口鼻、喉嚨,白玉杯「啪嗒」落地裂開,指腹唯余冰涼。他僵硬一瞬,遲緩地挺直腰,轉身看見京紓不知何時站在門前,長袍單薄,散發披襟,很隨意地將他打量著。
「……」徐籬山喉結滾動,沉默地垂下眼,邁步想出去。
清冽的酒香裹著冷氣擦身而過,京紓抬手,將人按在了門上。四目相對,徐籬山眼眶微紅,含怨帶痴地瞪了他一眼,而後低下腦袋把他整個人撞退一步,轉身助跑兩步,腿腳敏捷地跳過淺池,落到了對面廊上,那純白斗篷晃了兩下,匆忙地跑遠了。
「……」京紓收回目光,稍微偏頭看向那副人架,略顯疑惑,「真有這麼嚇人麼?」
屋中響起一道男聲,沉如陳酒,「十八歲的小紈絝,您是高看他了。」他嘆息,「難得有朵桃花,何必如此無情?」
「我當他膽子多大。」京紓抬手摁了下胸口,徐籬山這一撞用足了力道,很有存在感。
說罷,他轉身走到書窗後頭,站了片晌,他打開食盒,碗中用菌湯盛著一根長面,配以茯神、草果等,是龜壽麵,再打開錦盒,淺淡的藥香飄出,盒子裡放著一枚墨玉扳指,中間一周「平安吉祥」梵文,上下各一瓣蓮紋,通體溫潤,寧靜澄澈。
「合歡,薄荷,佛手,琥珀,五味子,豆蔻……」影子一一辨別,說,「是鎮靜安神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