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師曾說,牽機藥雖是劇毒,但若極少量地服用,能有清明頭目的功效,倘若外用,還能通絡止痛,散結消腫。」
宋慈聽說過「是藥三分毒」的說法,也讀過父親宋鞏私藏的不少醫典,知道藥有大毒、常毒、小毒、無毒之分,有「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常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無毒治病,十去其九」之說。牽機藥雖是劇毒,但若少量使用,能有治病功效,這一點他能理解得了。他道:「劉知母誤食牽機藥而死,居白英是何反應,劉鵲又是何反應?」
「師嬸那時悲痛萬分,哭暈了不知多少次,一醒來便哭暈過去,一連十幾天都是如此。師叔倒是沒那麼傷心,每天該做什麼便做什麼。從那以後,師嬸對師叔的態度大變,她恨師叔粗心大意,害得知母慘死,從此再不踏足醫館,尤其是醫館書房。後來師叔為了延續香火,買了歌女鶯桃為妾,沒兩年便生下了決明小少爺。師叔很是高興,對決明小少爺疼愛得不得了,可師嬸因此更恨師叔,對鶯桃和決明小少爺從沒給過好臉色。這幾年師嬸就沒怎麼和師叔說過話,醫館不管發生什麼事她都不管不問。她在正屋裡供奉了知母的靈位,又設了一尊佛龕,平日裡把自己關在裡面吃齋念佛,很少出來,可她偶有露面時,脾氣比以前還大,見了誰都罵,家裡人都怕她。師叔也經常避著不見師嬸,但凡回家宅那邊,都是宿在鶯桃房中。如今師叔死在醫館書房,還是被毒死的,師嬸私下說……」
「說什麼?」
「說這是報應,說師叔是該死。」
「你應該還記得紫草吧?」
宋慈原本一直在打聽劉知母的死,關於紫草的這一問來得太過突然,白首烏嘴唇一抖,道:「紫……紫草?記……記得。」
祁老二講述紫草的事時,曾提及紫草在醫館大堂里幫白首烏給病人固定通木,宋慈馬不停蹄地來到提刑司大獄見白首烏,除了打聽居白英與劉鵲的關係,就是為了打聽紫草的事。他雖然只去過劉太丞家一次,但劉太丞家眾人給他的感覺,是壓根沒人在乎劉鵲的死,反而人人都是一副心懷鬼胎的樣子,倘若他在劉太丞家查問,只怕人人都是有所遮掩,不會完完全全地對他說實話。如今白首烏被抓進了提刑司大獄,等同於與劉太丞家眾人分離開來,而且他是劉扁的弟子,在劉太丞家似乎是受到其他人排擠的,所以宋慈決定找白首烏單獨查問。如今他已經知道居白英因為劉知母的死而與劉鵲鬧僵,兩人雖同居一處屋檐下,卻有種至死不相往來的感覺,可是之前祁老二提及劉鵲將紫草賤賣給他為妻時,劉鵲和居白英是一同出現在後堂的,而且今天下午在劉太丞家,祁老二提及此事時,居白英暗使眼色,讓石膽打斷了祁老二的話,這令他覺得紫草的死似乎另有隱情,再加上紫草死在去年的正月十二,劉鵲則是死在一年後的同一天,這只是巧合,還是有所關聯,必須查個清楚才行。他道:「紫草在劉太丞家為婢,是活契還是死契?」
白首烏應道:「紫草原是,早年被先師收留做了婢女,是簽的死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