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仍舊沒有回應。
文修忽然道:「此女自打進了大獄,便一直這般默然坐著,不管喬大人問她什麼,始終沒有任何回應。宋提刑是她的同鄉,我以為你來探視,說不定她會有所改變,想不到依然如此。試想她若是無辜的,面對你和喬大人的問話時,怎麼會是這般樣子?」
宋慈也是不解,以往桑榆臉上常掛著笑容,對他比畫各種手勢,握著他的手掌寫字交流,如何突然變成了這般模樣?他見桑榆始終默然不應,自己問得再多也是無用,想了一想,道:「桑姑娘,你既然不願回應,我也不再勉強你。我只問你一件事,你到底有沒有殺害劉太丞?有你便點頭,沒有你便搖頭。」
宋慈說完這話,一動不動地站在牢獄外,就那樣目不轉睛地看著桑榆。他剛剛才說不勉強桑榆,可看他的樣子,似乎桑榆不給出回應,他便不打算離開大獄。
過了好一陣子,桑榆終於給出了回應,搖了搖頭。
宋慈得到了想要的回答,轉身便走,離開了提刑司大獄。
宋慈沒有忘記接手無名屍骨案一事,從大獄裡出來後,向文修道:「我聽提刑司的差役說,偏廳里那具無名屍骨,是在淨慈報恩寺後山發現的。箇中詳情,還請文書吏告知。」
文修記得喬行簡的吩咐,即便宋慈不問,他也會說起無名屍骨的事,道:「喬大人此次來臨安赴任,其實昨日一早便已抵達,只是喬大人素來有一習慣,但凡調任一地,都是讓家眷在後慢行,帶著我和武偃先行一步,趕到當地後,先不去官署,而是就地走訪,打聽當地有哪些貪官污吏、窮凶極惡,過往幾年間有什麼糾紛爭端、冤假錯案,心裡有了底,這才去官署上任。此次亦不例外,喬大人昨日一到臨安,便在城中四處走訪,今早又去了西湖一帶走訪,路上遇到了幾個府衙差役。那幾個府衙差役行色匆匆,似乎出了什麼事,喬大人便帶著我和武偃跟了上去。原來是一個叫葛阿大的勞力,在淨慈報恩寺後山掘土之時,挖出了一具無名屍骨,趕去府衙報了案,叫來了那幾個差役。」
突然聽到葛阿大的名字,宋慈和劉克莊忍不住對視一眼。兩人都記得,此前僱傭挖土葬墳的幾個勞力當中,便有此人。
「喬大人雖然官居高位,可但凡有命案發生,他總是親至現場勘驗,此前在淮西提點刑獄任上便是如此。他在現場初檢了屍骨,命幾個差役將屍骨運來提刑司停放,又聽說劉太丞家發生了命案,便趕往劉太丞家,卻發現韋應奎查案草率,於是當場接手了劉太丞一案。」文修說起喬行簡,滿臉皆是敬仰之色,「喬大人一到臨安便遇上了兩起命案,他派武偃將桑氏父女抓了回來,又派差役去淨慈報恩寺一帶查訪無名屍骨的身份,原本是打算兩起命案一起查的,這也是他多年來的習慣,從不放心將案子交給他人查辦,遇上再多的案子都是親力親為。昨日在城中走訪時,喬大人聽說了不少關於你的傳聞,私下與我和武偃談論時,曾多次提起你,如今他將其中一件案子交給了你,足可見他對你寄予厚望,還盼你不要讓他失望。」
宋慈沒有過多的表示,只是點了一下頭,應道:「我會盡力而為。」說完便向文修告辭,與劉克莊一同離開了提刑司。
「我叫你來見喬行簡,主動爭取查案之權,爭的是劉太丞一案,最後卻爭來了什麼無名屍骨的案子。」一出提刑司,劉克莊忍不住道,「你那臭脾氣啊,別說是喬大人,換了是我,我也會當場拒絕你的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