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密林大多是墳地,本就格外陰森,這陣突如其來的細碎聲響,令葛阿大一下子汗毛倒豎。
「是誰?」葛阿大舉起燈籠,朝聲音來處一照,那裡是一片土坡,沒照見人,只照見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他挨近幾步,卻見那圓滾滾的東西是一個人頭,一個已成骷髏的人頭。
這個骷髏人頭沒有身子,孤零零地擱在土坡下,忽然動了一下。
葛阿大嚇得退了兩步,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定睛再看時,卻見那骷髏人頭又動了一下,往土坡上爬去。那骷髏人頭竟然在爬坡,爬上又滑下,滑下後又爬,其狀不勝駭異。
「鬼……鬼啊!」
葛阿大嚇得一跤跌倒,爬起身來,連行在會子也顧不得撿了,抓起燈籠,慌不擇路地奔下山去。他一邊飛奔一邊叫喊,聲音響徹整片山林。
宋慈洗冤筆記3
引子
落滿枯葉的土坡下,蟲氏姐妹的墳墓旁,當又一鍬土挖開後,一隻已成白骨的手從泥土裡露了出來。
「當……當真有冤……」圍在一起的幾人不約而同地後退了幾步,手持鐵鍬之人聲音發顫。
這幾人是昨日受劉克莊的僱傭安葬了蟲氏姐妹和袁晴的勞力,手持鐵鍬之人是其中帶頭的葛阿大。昨天夜裡,葛阿大為了尋找丟失的行在會子,獨自返回淨慈報恩寺後山,卻看見這處土坡下有一顆骷髏人頭在爬坡,嚇得他倉皇逃下山去。他一整夜懸心吊膽,想起前日在侍郎橋撞見過無頭鬼,如今又讓他撞見了一顆孤零零的人頭,二者合起來,不正好是一隻完整的鬼嗎?轉過天來,他與幾個勞力碰了頭,說起此事,幾個勞力都說他昨晚在青梅酒肆喝多了酒,看花了眼。他卻深信自己是撞鬼了,又想起近來賭錢太過晦氣,只要一去櫃坊便賠個精光,越想越覺得邪門。他想找個算命先生替自己看看,想起蘇堤上有個測字算卦的道士名叫薛一貫,對外宣稱不靈驗不收錢,心想自己先去算卦,靈不靈驗都是自己說了算,到時候一口否認,錢便不用給了,於是去找薛一貫算了一卦。
薛一貫讓葛阿大扔了銅錢,對著卦象掐指一算,眉頭皺起老高,道:「好心未必有好報,燒香也能惹鬼叫。貧道若沒算錯,你這是讓冤鬼纏身了啊!」葛阿大忙追問究竟。薛一貫仔細道來,說葛阿大撞上了一隻冤鬼,那冤鬼死於非命,有冤難伸,想借他的口訴冤,這才處處纏著他不放。葛阿大又問該如何化解。薛一貫說冤鬼現身之地,必有冤屈藏匿,讓他去撞鬼的地方仔細尋找,非得找出冤屈所在,替那冤鬼訴了冤,那冤鬼才不會再糾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