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趙之傑道,「有何不同?」
「袁朗雖是兇手,」宋慈搖頭道,「卻也不是兇手。」
此話一出,韓侂胄神色微動,趙師睪愣住了神,原本要將袁朗押往司理獄的韋應奎停了下來,公堂外議論紛紛的圍觀百姓則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這一次趙之傑不只是回頭,連身子也轉了回來,道:「宋提刑這話,本使聽不大明白。」
「此案要說明白,只怕費時頗多,恐要耽誤趙正使啟程北歸了。」
趙之傑原定於巳午之交啟程,道:「時候尚早,本使願聞其詳。」
「既然趙正使這麼說了,」韓侂胄道,「宋慈,你查到了什麼真相,只管當眾說來。」
宋慈點了點頭,道:「既是如此,宋慈領命。」環看公堂內外眾人,徐徐說道:「西湖沉屍案牽連甚廣,關於此案的種種因由,還要從六年前說起。」
宋慈開頭的這句話,便讓趙之傑皺起了眉頭。
只聽宋慈道:「六年前,池州御前諸軍副都統制蟲達叛投金國,罪及全家,他有一對孿生女兒,姐姐名叫蟲惜,被罰為奴,妹妹名叫蟲憐,被罰為妓,也就是本案中被發現沉屍於西湖的蟲娘。此案死者雖是蟲娘,源頭卻在她的姐姐那裡。她姐姐蟲惜,原在禮部侍郎兼刑部侍郎史彌遠史大人家中為婢,後來韓太師廣納姬妾,史大人便在半年前將蟲惜送給了韓太師。」他看向韓侂胄,「蟲惜容貌可嘉,韓太師一開始對她很是寵愛,甚至有意納她為姬妾,卻因得知她是叛將蟲達之女,對她生厭,仍只讓她做婢女。再後來,便是這位韓公子,見蟲惜貌美,偷偷與之私通,竟致珠胎暗結,又怕韓太師責怪,於是包下望湖客邸,將蟲惜藏匿在望湖客邸的聽水房,要蟲惜將腹中胎兒打掉。可蟲惜非但不肯,反而要韓公子給個名分。」
宋慈一上來的這番話,並未揭示蟲娘被殺之謎,而是把矛頭直指韓侂胄和韓?,尤其是廣納姬妾和珠胎暗結等語,就如一根根芒刺,刺得韓侂胄和韓?臉色驟變。宋慈卻絲毫不加掩飾,繼續往下道:「臘月十四日夜裡,韓公子約同史大人的公子史寬之,招攬了幾個角妓,一起在望湖客邸飲酒作樂。酒酣之後,韓公子去到聽水房,逼蟲惜喝藥打胎,蟲惜不肯喝,兩人之間發生了爭執。韓公子趁著酒勁,一怒之下,用房中花口瓶將蟲惜擊倒在地,又用花口瓶的碎片捅刺蟲惜腹部,致蟲惜喪命。這殺人的一幕,卻被當晚到望湖客邸作陪的角妓月娘看見了。月娘驚慌失措地逃跑,被韓公子派家丁追趕,最終在蘇堤被追上,推搡之中失足落水,溺死在西湖之中。一夜之間,兩條人命,皆是害於韓公子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