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無羈顯得局促不安,雙手捏著衣服,仿佛犯了什麼大錯,抬眼看了看宋慈,又低下了頭:「是我……是我帶她去見韓公子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宋慈聲音嚴肅,「你若沒殺害蟲娘,不想她枉死,也不想自己牽連入罪,那你就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說出來,不可有半點隱瞞。否則你就一直要被關在這裡,沒人救得了你。」
夏無羈猶豫了一陣,道:「宋大人,我說,我都對你說……」搖了搖頭,長嘆一聲,「初三那晚,你和劉公子帶小憐去提刑司後,韓公子便從熙春樓里追了出來。他看見我在街邊,叫家丁把我抓起來,罵我前一夜敢點小憐的花牌,掃他的興。他問我是不是認識小憐,又問小憐的姓名來歷。我不敢隱瞞,都對他說了。他要我第二天夜裡把小憐帶去豐樂樓,說會在豐樂樓等我,我若不答應,他以後便每晚去熙春樓找小憐的麻煩,讓小憐永無寧日。我知道韓公子的本事,不敢不從……」
「所以你便騙蟲娘,帶她住進望湖客邸,第二天夜裡假意私奔,實則帶她去豐樂樓見了韓??」
夏無羈一臉悔色,點了點頭。
「見到韓?之後呢?」宋慈道,「那晚豐樂樓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豐樂樓上的知秋一葉閣,韓公子和史公子都在那裡。韓公子見到小憐後,問她是不是有一個姐姐在韓家。小憐不說話。韓公子捏住小憐的臉,道:『我頭一次見你,就覺得長得像。別以為不承認,我便認不出你們是姐妹倆。』小憐還是不應聲。韓公子又道:『你姐姐賤人一個,怪就怪你長得和她一模一樣,我看著就恨!』小憐一向性情溫婉,可那晚面對韓公子,她卻毫不示弱,兇巴巴地回瞪著韓公子。韓公子道:『你姐姐就喜歡成天擺著個臭臉,你也敢沖我擺這副臉色?』他叫家丁把我帶出房外,房中只留下他、史公子和小憐。很快房中傳出韓公子的獰笑聲,又傳出小憐的驚叫聲,聲音含混,像是被捂住了嘴。過了好久,房門才打開,我看見小憐躺在桌子上,頭髮凌亂,袖子被撕掉,裙子被撕破……」夏無羈講到這裡,講不下去了,閉上眼睛,良久才道,「韓公子繫上了腰帶,與史公子坐下喝酒,嬉笑如故。小憐向我望了一眼,眼中滿是絕望。我沒想過會發生這種事,心裡萬般後悔,根本不敢看她。這時她忽然沖向窗戶,跳了下去。」
「後來呢?」
「後來韓公子帶人追出去,隔了好一陣才回來,他們沒有追回小憐。我當時很害怕,一直待在豐樂樓,沒……沒敢離開。韓公子把我的包袱奪了去,抖出裡面的金銀首飾。他撿起幾樣首飾,道:『我說府上怎麼成天丟首飾,原來是被那賤人偷了去。』他說那些金銀首飾都是他家的,全部占為己有,又逼我不准泄露當晚的事,否則便割了我的舌頭。我實在怕得緊,後來府衙抓了我審問,我不敢說實話,只好編了假話。我……我實在不該隱瞞。是我害了小憐,是我對不起她……」夏無羈一臉痛苦,說到最後,泣不成聲,抬起手來,連連扇自己的臉。
宋慈早就懷疑夏無羈隱瞞了事實,可夏無羈的這番講述,還是令他有些始料未及。他道:「蟲娘有個姐姐?」
夏無羈打得自己臉頰通紅,揩去淚水,點頭道:「小憐還有個孿生姐姐,名叫蟲惜。」
「上次問你時,你為何不說?」
「蟲惜身在韓府,事關韓公子,我……我不敢說……」
「蟲惜為何會在韓府?」
「當年蟲達將軍叛投金國,蟲家坐罪,小憐淪為角妓,蟲惜卻被人買走,成了官奴。當年買走蟲惜的,是史彌遠史大人。蟲惜在史家做了好幾年婢女,後來韓太師廣納姬妾,史大人因蟲惜貌美,便在半年前將她送給了韓太師。韓太師一開始對她很是寵愛,原本有意納她為姬妾,得知她是叛將蟲達之女後,對她疏而遠之,仍只讓她做婢女。蟲惜就是這般進了韓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