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過任何一絲線索,宋慈抱定這樣的想法,打算再去淨慈報恩寺打聽一下臘月十四月娘入寺祈福的事。蟲娘沉屍一案的查案期限只剩兩天,換作其他人來查案,只怕會一直盯著蟲娘的案子不放,任何無關之事都會置之一旁。但不知為何,也許是因為蟲娘生前有著尋找月娘的執念,也許是因為自己的直覺,宋慈總是隱隱覺得,蟲娘的死與月娘的失蹤並非互不相干的兩件事,而是暗藏著某種關聯,只是這種關聯他尚未看清而已。
沿蘇堤走了一陣,兩人來到了蘇堤的南段。
昨夜一場雨下過,今日天氣晴好了不少,西湖上和風輕拂,湖面微波粼粼。前幾日因釣魚而發現蟲娘沉屍的梁老翁,此刻又在堤岸邊一株柳樹下垂釣,魚簍干敞在腳邊,顯然還未有漁獲。附近有幾個孩童,在往來路人間追逐嬉鬧,忽然一個掛著鼻涕的孩童撿起一顆石子,掄圓手臂,扔向湖面,其他孩童有樣學樣,也都撿起石子扔進西湖。湖面上漂浮著一截枯樹枝,幾個孩童以此為靶,比誰更有準頭。
梁老翁一直沒有漁獲,本就不甚舒逸,此時湖面被一顆顆石子砸破,免不了會驚走水下的游魚。他有些著惱,沖幾個孩童罵了幾句。幾個孩童扮起鬼臉,吐出舌頭,發出嗚嚕嚕的聲音。梁老翁氣得吹鬍子瞪眼,將魚竿插在岸邊,猛地站起身來。幾個孩童見勢不妙,趕緊開溜。梁老翁氣呼呼地坐下,一臉不悅。幾個孩童見他坐下,又返身回來,撿起石子繼續往西湖里砸,有意捉弄他。
劉克莊看見這一幕,走上前去,摸了摸那掛鼻涕孩童的頭,打發了幾文錢,笑道:「拿去買糖。」幾個孩童一陣歡呼,你追我趕地跑開了,嘻嘻哈哈的笑聲灑滿了堤岸。
梁老翁見是劉克莊幫忙打發走了這群煩人的孩童,又看見了宋慈,滿是皺紋的老臉上浮起笑意,沖二人揮了揮手。
「當日多虧了這姓梁的釣叟,若不是他無意間釣起蟲娘的荷包,只怕此刻蟲娘還屍沉水下,無人得知,須得好好謝謝他老人家才是。」劉克莊對宋慈說了這話,走到梁老翁身前,道:「老丈,前些天有勞你父子二人了。」從懷裡摸出幾張行在會子,要梁老翁收下。
梁老翁見那行在會子每張都值一貫,連連擺手道:「公子,這可使不得啊,小老兒無功無德,可不敢收……」
「你父子二人幫了宋提刑的大忙,這不是我要給的,是宋提刑要給的。」劉克莊朝宋慈一指,「你兒子水性那麼好,宋提刑往後查案奔忙,指不定還有請他相助的時候呢。」將行在會子硬塞進了梁老翁的懷裡。
梁老翁受寵若驚,連忙向二人行禮。
二人向梁老翁告了辭,行過蘇堤,來到了淨慈報恩寺前。
淨慈報恩寺和往日一樣香火不絕,往來香客絡繹於道,兩個知客僧站在寺門左右,對著眾香客迎來送往。宋慈認得其中一個知客僧是彌光,上次深夜來淨慈報恩寺查案,就是彌光領著他進出於寺中。他上前行了禮。彌光認得他,合十道:「宋大人這麼早便來請香,快些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