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拍著胸口道:「你只管放心,我早處理得乾乾淨淨,換誰來查,都別想查得出來。」
「韓兄做事,小弟自然放心。」史寬之道,「可那宋慈和其他人不一樣,是個罕見的死腦筋,他必定會一查到底。韓兄雖不怕他,可多留個心眼總沒什麼錯。依我看,不如把府衙的趙師睪叫來,提前打點打點,畢竟大小案子,都要先過府衙的手。等以後喬行簡到任浙西提刑,再找他打聲招呼。府衙和提刑司都打點好了,我爹又在刑部,如此可保萬全。」
韓?卻是一臉不屑,道:「趙師睪那知臨安府的頭銜,是靠給我爹十個姬妾送了十頂珠冠換來的,他就是我爹養的一條狗。我吩咐他做什麼,他敢不做?那個什麼喬行簡,也是我爹一手提拔起來的,用不著打點,他自己知道該怎麼辦。」
「話雖如此,可韓兄親自出面打點他們,和他們賣韓相面子,那還是有區別的。」史寬之道,「韓兄是韓相獨子,如今韓相年事已高,日理萬機,操勞日甚,他日這權位,遲早要由韓兄來接手,還是要早做打算才行啊。小弟史寬之,誓死追隨韓兄左右,將來富貴榮華,全都指望韓兄了。」
韓?聽得哈哈大笑,尤其是「韓相獨子」四字,令他大為受用。韓侂胄早年娶太皇太后吳氏的侄女為妻,此後二十多年不納姬妾,一心一意對待妻子,由此博得太皇太后吳氏的看重,得以身居高位。只因妻子一直未能生育,韓侂胄為免絕嗣,這才收養了故人之子,也就是如今的韓?。前些年太皇太后吳氏薨逝,彼時韓侂胄大權在握,權位已固,因此再無顧忌,先後納了十位姬妾,可是他年事已高,數年下來,還是不得一兒半女。韓?雖是養子,卻是韓侂胄唯一的子嗣,將來韓侂胄的權位,必然要由他來承繼。他笑著拍了拍史寬之的肩膀,道:「史兄往後便是我的左膀右臂,你怎麼說,就怎麼辦。有你出謀劃策,我還操什麼心?來,喝酒!」說著傳杯弄盞,又喚入歌舞角妓,繼續尋歡作樂。
劉克莊從望湖客邸出來,沒有回太學,而是去了熙春樓。他認為事不宜遲,得再去熙春樓探查一下蟲娘和月娘的事,尤其是月娘的懷有身孕和失蹤。
來到熙春樓時,天已經快黑了。劉克莊向張燈結彩的熙春樓走去,在距離大門十來步的地方,爭妍賣笑的角妓已揮舞絲巾迎了上來。劉克莊卻忽然止住腳步,沒有搭理前來招攬他進樓的角妓,而是把目光投向右側不遠處的巷口。
那巷口設有幾處車擔浮鋪,都是各色雜賣,其中一處賣茶湯的浮鋪旁,蹲著一個身穿青衿服的太學生,竟是宋慈。劉克莊長時間尋宋慈不得,沒想到竟會在這裡遇見。此時的宋慈蹲在路邊,左手一碗熱氣騰騰的饊子蔥茶,右手一個白酥酥的灌漿饅頭,正大口大口地吃著。
劉克莊朝宋慈走去,緊挨著宋慈身邊蹲下,道:「你怎麼在這裡?」
宋慈正咬了一口饅頭,鼓著嘴一轉頭,看見了劉克莊。他手拿饅頭,朝巷子深處一指。
巷子深處是熙春樓的側門。
劉克莊一下子明白過來,道:「你在等那個叫袁朗的廚役?」
宋慈點了點頭。之前劉克莊離開司理獄後,宋慈沒再繼續審問夏無羈,而是去了一趟提刑司,以奉命查辦蟲娘沉屍一案為由,讓書吏出具文牒,由許義帶人去府衙,將夏無羈轉移至提刑司大獄羈押,將蟲娘的屍體也運回提刑司停放。忙完這些事後,他去了一趟城南義莊,想打聽一下蟲娘的屍體在義莊停放期間,有沒有外人進入義莊接觸過屍體。城南義莊位於崇新門內的城頭巷深處,他到那裡時,義莊的門上了鎖,叫門也無人應,只換來義莊中一陣犬吠。他記得韋應奎曾提到義莊有一個姓祁的駝背老頭看守,於是找附近的住戶打聽,得知祁駝子嗜賭如命,大白天常去外城的櫃坊賭錢,很晚才回來。他在義莊外面等了一陣,不見祁駝子回來,打算不再等下去,而是去找袁朗問話,於是隻身一人來到了熙春樓。當時熙春樓還沒開樓,他敲了許久的門,一直無人回應。他想起袁朗每天傍晚都會出側門倒泔水,於是來到熙春樓側門外的巷口等著,一等便是小半個時辰。他盯著熙春樓的側門,將嘴裡的饅頭咽了下去,啜一口蔥茶潤了潤喉,順手把碗遞給了劉克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