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籟兄在武學?」
葉籟笑道:「沒想到吧!」
劉克莊哈哈一笑,道:「太學與武學素來不睦,勢同水火。如此說來,你我倒成死對頭了。」
兩人各自大笑,舉酒對飲。
「劉灼……啊不,是克莊老弟,你這新名字倒是大有深意啊。」葉籟稍作沉吟,「莊者,莊園也,高官貴族之寓所,克莊克莊,我算是明白老弟的心志了。」
劉克莊自改姓名以來,旁人都以為「克」字取自克己復禮,「莊」字取自沉穩莊重,意為謹嚴持重,唯有宋慈初聽其名便解其義,葉籟則是第二個。「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劉克莊端起酒碗道,「葉籟兄,就沖你這番話,我先干為敬!」
又是兩碗酒下肚,又是兩碗酒篩來,兩人慢慢聊起了別後八年來的經歷。
葉籟是權工部侍郎葉適之子,年幼時與劉克莊同在一處念學,成天玩在一起。大人們奔波忙碌於世事,以為小孩子什麼都不懂,可那是立志的年紀,兩個孩子身在官宦之家,耳聞目睹多了,反倒對官場越發反感。劉克莊醉心詩文,嚮往一飲一啄、無拘無束的日子,葉籟則心慕遊俠,每日習武健身,想著有朝一日能行俠仗義,快意人生。後來韓侂胄掌權,斥理學為偽學,打擊異己,葉適名列偽學逆黨之籍,受牽連罷官,葉籟也隨父親離開臨安,回了家鄉永嘉。再後來葉適被起復為官,所任皆是地方官職,職位幾乎每年一換,數年間足跡遍布江南,葉籟跟著父親奔走,見了太多黎民百姓之苦。如今葉適應召入對,重返臨安朝堂,葉籟也跟著回來了。
「世道不同了,早不是先秦時候,什麼大遊俠,那都做不成了。我通過武藝選拔,考入武學,整日裡弓馬騎射,勤加操練,想著有朝一日若能為官為將,上陣殺敵,保一方百姓太平,也算不枉此生。」談及自己的這些經歷前,葉籟先取出幾片金箔,包下了整個二樓,讓酒保下樓去,不得放任何人上來。他喝了一口酒,道:「卻不想臨安城中竟出了個大盜,喚作『我來也』,劫富濟貧,行俠仗義,居然做了我敢想而不敢做的事。」
「我也聽說了這位大盜的事,竟敢在天子腳下劫富濟貧,這份本事可不小。」
葉籟道:「初三那晚,我有事回了趟家,從司農寺丞張鎡家外路過,卻被巡行的差役攔住,不由分說便對我搜身。我當時懷中揣著一包石灰,原本是打算帶回齋舍防潮用的,被差役搜了出來,非說我是大盜『我來也』,將我抓去了府衙。我本以為是小事一件,只要府衙查問清楚,便會放我離開,想著不讓我爹擔心,便沒報自己的真實身份。可我沒想到的是,府衙的司理參軍韋應奎,不久前曾挨過韓侂胄的責罵,險些丟了官,因此立功心切。我這一被抓,那是正好撞到了他的刀口上。韋應奎明明沒有證據,卻一心要把大盜『我來也』的案子破了,我否認自己是『我來也』,他便將我關入司理獄,每天對我用刑拷打,勢要打到我承認為止。」
劉克莊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中酒水盪灑而出,道:「這個韋應奎,真就是個狗官!」
葉籟接著道:「獄中那個叫馮祿的獄吏,還算有些良心,見我被打得太慘,悄悄對我說了韋應奎險些丟官的事,說我一天不認罪,韋應奎便會折磨我一天,十天不認罪,便會折磨我十天,直到我屈打成招為止,勸我及早認罪,少受那皮肉之苦。我當然不會認。拷打便拷打,我倒要看看,他韋應奎能把我關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