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義忙上前道:「宋大人,現在進去抓人嗎?」
宋慈卻道:「回城。」
許義撓了撓腦袋,其他差役也都莫名其妙,見宋慈徑直下山,只好跟上。劉克莊也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宋慈到底在幹什麼。但宋慈不肯當眾言明,必然有不能當眾言明的理由,他也不多問,只管隨行下山。
一路回城,遙聞笙歌絲竹之聲,抬眼望去,臨安城燈火連明,連漆黑的夜空都變亮了幾分。大宋承平數十年,早已是歌舞昇平,臨安城平日裡宵禁鬆弛,每到節日,為方便百姓玩賞,城門更是很晚才關閉,謂之「放夜」。此時正值放夜期間,雖然時辰已晚,可城門依然大開,城中各條街道燈燭輝煌,人流如織。
一行人由涌金門入城。
剛一入城,宋慈便道:「許大哥,可否勞你走一趟里仁坊?」里仁坊位於涌金門東北方,相距不遠。
「宋大人有何差遣,小的一定照辦。」
「勞你走一趟楊宅,請楊菱小姐到瓊樓來見我。」
「這麼晚了,宋大人還要見楊小姐?」
宋慈不答緣由,只道:「有勞許大哥了。」拋下眾差役,與劉克莊向北而行,先行一步去往瓊樓。
雖是深夜,可街道兩側燈棚林立,新莊橋下流水浮燈,正是飲酒賞燈的大好時候,瓊樓人出人進,客如雲集。
酒保立在瓊樓門前迎送客人,一眼便認出了宋慈。他還記得宋慈曾是楊菱的客人,忙將宋慈和劉克莊迎進了門,道:「二位客官來得正好,樓上剛走一撥客人,空出了一張桌子,快請!」
宋慈道:「夏清閣可有空座?」
「真是對不住,今晚客人太多,夏清閣早就被人訂了,其他三間雅閣也都有人。」酒保將宋慈和劉克莊迎上二樓,果然客人眾多,四間雅閣都關著門,八張大桌也只剩角落一桌空著,桌上杯盤狼藉,顯然如酒保所言,客人剛走不久。
酒保飛快將桌子收拾乾淨,請宋慈和劉克莊入座,道:「讓二位客官久等,不知二位客官想吃些什麼?」
劉克莊正要開口,宋慈忽然道:「一瓶皇都春,要慶元六年的。」
劉克莊轉過臉來,有些詫異地看著宋慈。
入太學這大半年裡,他和宋慈去過幾次酒樓,每次都是他點酒菜,宋慈從不過問,而且幾乎從不沾酒。此時宋慈突然要了一瓶皇都春,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酒保很快端上來一瓶酒和兩隻酒盞。宋慈拿起酒瓶,翻轉過來,見瓶底有「皇都春,慶元六年」的印字。他將酒瓶放在桌上,也不倒酒,只是定定地坐在那裡,似有所思。
「宋慈,你不喝嗎?」劉克莊知道宋慈幾乎不飲酒,但還是問上一問。他本就好酒,擺在眼前的又是他最愛的皇都春,自行滿上一盞,道:「你不喝,那我可先喝了。」一盞酒入喉,甘爽之味一去,霎時間愁腸百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