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出絕望的嗚咽,狼狽向前方爬去。
「別怕。」容靡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陸繹不是想要毀滅它。」
「周圍的能量場還很混亂,這一層冰晶可以保證它不受其它能量波的污染。」青年攙著程雯站起來,來到路天宸的精神樹結晶面前。
「……給我。」程雯的的聲音斷斷續續,「能不能給我……」
「當然。」容靡半跪蹲下身,扶著程雯的手臂,讓他伸手抱住那顆銀色的半透明冰球。
容靡一時沒有再說話。
他見過太多場死亡。
小時候,和他一起接受基因改造的孩子沒有熬過不良反應,死在觀察艙內。為了方便醫生救治,基因改造區的觀察艙四面牆壁都是毫無遮擋的透明玻璃。他看著不久前還和自己一起學習治療師知識的朋友忽然倒下,渾身抽搐,經過一整晚的掙扎,在第二日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那間通宵明亮的觀察室在容靡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刻印。觀察室中那張青白色,充滿絕望,而又猙獰痛苦的臉,是他對死亡的最原始印象。
有很多個夜晚,他不敢入睡,害怕那樣的痛苦在夜色之中,悄然來到自己的枕邊。
後來,他幸運地熬過了不良反應,成為了真正的治療師,輾轉登上過不少艘星艦,見過許多重傷瀕死的傷患。
治療師服役期結束後,作為主艦艇機甲師,他又送走了太多並肩作戰的夥伴。
容靡記得死人最多的那次。
他們所在的主艦曾被大片蝶群包圍,難以脫身。機甲師們前一刻還在身側清除後方威脅的戰友,下一秒被高級冰蝶的毒腺纏繞捲入防線外的蝶群,在漫天的冰蝶能量中啟動自.爆程序,炸為碎片。
每一次輪換休息時機甲時隊伍的人數都在減少,每一架機甲都布滿灼燒的焦痕和冰蝶的血污。直到主艦最終脫困,清點倖存人員時,他們才能確定到底有誰死在了那一場戰役中。
容靡學會把死亡當作一場普通的告別。
但他又知道對程雯來說,一切都是不同的。
無論是死去的人,還是死亡本身。
他輕輕拍了拍程雯的肩膀,無言安慰。
一邊的銀狼歪了下頭,目光滑過程雯,落在半透明冰球內、路天宸留下的精神樹上。
精神樹上閃爍著微光,那是路天宸留下的意識。
如果精神樹結晶能夠得到妥善的保護與及時的處理,路天宸的完整意識甚至能從精神樹結晶上被重新提取,上傳進入虛擬世界。
這是科學院正在進行的高級保密項目,目前已經有一位成功的實驗參與者。
那位實驗者現在在虛擬空間中活得如魚得水,每天在家中以全息影像的形式跑來跑去,通過特殊的互動編寫模式,可以接觸操控家中的物品,還可以與佩戴了特殊裝置的親人進行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