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過話道:「在潯淵宮我低人一等,宮主說什麼是什麼,我不敢不聽。但到外邊不一樣,聽了是要壞事的。」
「大人想想,在你跟前無論占不占理,我低頭都沒問題。可再怎麼說,我好歹是探星樓的樓主兼易家家主,要是欠了別人東西許久還不清,這麼大個不占理的把柄,說出去我還怎麼混?」
……他話里好像在暗指什麼。季鳴霄不想細究,也不想聽他繼續扯嘴皮子,淡聲道:「你不說我不說,自無人知曉。」
「可我會說。」易晗崢笑意更深,「不但會說,還要反過來倒打一耙,說是大人陷害了我,逼你對我負責。」
簡直胡攪蠻纏。季鳴霄索性放任他瞎鬧:「你去說,看我會不會負責。」
「大人想賴掉嗎?你要想不負責,我就裝慘賣慘遞假消息。探星樓別的不說,消息傳的還是快的,我敢保證,不出一日,潯淵宮宮主玩弄探星樓樓主、掏空他的家底、還不想負責的消息就能傳遍整個大陸。反正是你我二人的秘密,誰也沒本事給大人作證是不是?」
放任的下場就是讓易晗崢更來勁。
季鳴霄感受深切,乾脆不忍,隨手撈過一簿冊子要拍他,冷聲一句:「說的都是什麼東西。」
「哎別別別——」易晗崢總算告饒,眼疾手快捏住他手腕,抬了另一手,將那簿冊子抽出來,「真別這樣。大人……我就是想和你一起走走。」
他捏了捏季鳴霄手心,低緩的話語真誠懇切。
「你方才還說要還……」季鳴霄突然意識到什麼,「不對……你既要還我,怎能反過來要求我與你同行?」
易晗崢狡黠一笑:「總能還你的,暫且保密。」
像是不答應他,還會被他扯些別的亂七八糟的……
「也罷,」季鳴霄半是無奈半是遷就,「就一次。」
「好!」易晗崢趕忙老實在旁邊坐好。
——
潯淵峰腳下,是外門弟子居住修行之處。可當今局勢動亂不安,連同外門弟子也領了任務、外出巡查,峰腳下的桂樹林比及過往安靜許多。
此時近了黃昏,風兒比白日涼了少許,風勢也稍大,拂過花枝,扯了些不甚牢固的花朵下來。
兩人從花雨間走過,易晗崢斜眼瞥過身旁人,沒忍住,抬手拈去季鳴霄發上落下的三兩朵桂花,順勢將手從他發間划過,嘴上說笑道:「其實我還欠了大人一條髮帶。」
這就叫哪壺不開提哪壺。季鳴霄不欲做出多餘反應。
易晗崢本也不指望他搭理這句,同他默默走了會,才感慨一般低聲道:「若是這樣的日子再多些就好了……」
「待事畢,自然會多。」
「……?」易晗崢行著的腳步微微一頓,旋即恢復自然。
方才他話里暗藏的含義,他不確定季鳴霄聽沒聽得出,竟給了他默許一樣的回應。但……季鳴霄能不加思考地予他這種回話,是否證明季鳴霄同自己一樣,享受兩人獨處的愜意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