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電話就被掛斷了,裴疏槐也懶得追究,把手機不輕不重地扔到一邊。
老琴忍不住問:「怎麼了?是不是送的飯菜不合口味?」
「沒。」裴疏槐說,「今天新診出來,他腦子也摔壞了。」
「啊?!」老琴嘆了口氣,「可憐見的,還這麼年輕。」
祁暮亭覺得鼻腔有點癢,忍了幾秒,放下手機,抬頭看向面前的人,「你二哥讓你來送飯?」
「不、不是。」裴逾白站姿拘謹,「我出門的時候撞見保鏢,隨意問了一句,聽到地址是MQ娛樂時,我就讓他把飯盒給我,打算順路給二哥的朋友送餐,因為我是特意來見您的。只是我沒想到,這個『朋友』正好會是您。」
祁暮亭讓他坐下,「有事找我?」
「是上次遊輪的事情。」裴逾白在對面的位置落座,盡力在祁暮亭的視線下保持冷靜。其實那目光很平常,但太沉靜,以至於讓人發冷,感覺自己在祁暮亭眼中只是一件死物,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看待自己喜愛的人或物,怎麼會用這樣的目光呢?
裴逾白收斂疑惑,說:「以您的本事,想必已經清楚遊輪事件的始末,我是來向您道歉的。這件事是我和二哥做的不好。這麼久了,您還沒有追究,反而讓我更忐忑不安,所以經過這幾天的猶豫,我還是想來見您一面,鄭重地向您道歉。不管您要如何追責,我都接受。」
「如果我要追責,不會拖到今天,而且,」祁暮亭將目光落回到面前的一疊飯盒上,「你二哥不是正在向我負責麼?」
裴逾白其實隱約有猜到,畢竟他二哥怎麼會平白無故地給祁暮亭送餐?而且聽媽媽的描述,昨天二哥在廚房搗鼓飯菜時是恨不得把廚房垃圾箱一起下鍋炒了,這明顯是出於被迫。
其中的憤怒,顯然已經要燒破蒼穹了。
但以這件事的嚴重性和祁暮亭歷來的做事手段,這回他顯然是很手下留情了,再求情難免顯得得寸進尺。因此裴逾白放棄了替裴疏槐爭取「減刑」的想法,說:「其實我今天來,還有另一件事。」
祁暮亭知道他想說什麼,但還是頷首,「直言即可。」
「之前在公園,我請您吃那盒桃桃烏龍慕斯並不是想跟您搭訕,也沒有其他目的,就只是覺得您看起來臉色不佳,心情也不太好的樣子。我把那盒甜品給您,和我在路上看見小孩哭、會給他糖果一樣,只是一種順手為之的安慰。」裴逾白垂著眼,因為緊張,他語速很快,「我不覺得自己差,但也不覺得我好到能讓您一見鍾情,您先前之所以請我吃飯,還送我花,或許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我送您的那盒甜品,它才是真正引起您注意的東西。」
祁暮亭沒有打斷,也沒有回應,看起來像個純粹的聆聽者。
裴逾白勻了口氣,硬著頭皮繼續,「或許以前也有人送過您同樣的,也或許它可以勾起您的某部分回憶,總之,您不過是把我當作替代品,當作自我安慰、哄騙的一種假象。而且您分外清醒,完全自知,因為您送我的花簍里裝的是無子草莓。它代表虛偽,也代表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