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知道?」
池醉沒有正面回答,望向他的目光卻帶了一絲憐憫,哦不,應該說,憐憫中帶著譏誚:「我、你還有池安一起長大,整整十幾年,你卻連池安是怎樣的人都不清楚。你以為她長得柔弱可憐,就真的柔弱可憐了嗎?」
不等余斐城反應,池醉便勾起一個諷刺的笑:「不,恰恰相反,正是因為身體的孱弱,池安的好勝心遠超常人,她想要的沒有得不到的,想做的沒有做不成的,她認為世界是圍著她轉的,沒有人能比她更好、更優秀……你以為她真的把你當朋友?不,你充其量只是她的一條狗,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像個畜牲……」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
「還記得我們小時候一起到池子邊釣金魚嗎?誰釣上來的比她多,她就會問誰要,說是要把金魚帶回家養,每次問你,你就傻乎乎的給了,可是你忘了,我們家根本沒有魚缸啊……」
池醉自嘲地笑了笑:「曾經我以為她會放養那些魚,可事實是,你給她的所有魚都被她埋進了後花園的土坑裡,她往往要在那兒坐上老半天,親眼看著那些魚眼睛翻白,從活魚變成死魚,然後再開心地回家,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唇角的笑意逐漸拉大,語氣卻越發冰冷:「這些……你從來都不知道吧?」
余斐城已經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留存在他心底那個溫柔而明媚的女孩,幾乎在剛剛一瞬間徹底消散,像是美夢的破碎。
余斐城囁嚅著嘴唇,卻連半個字都吐不出口,他甚至萌生了讓池醉住嘴、別再說下去的想法。
然而池醉並不願意放過他。
「你知道嗎?在有些人眼裡,人和動物是沒區別的,她能眼睜睜地看著魚去死,自然也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去死。」
余斐城已是臉色慘白。
池醉輕笑:「那天捉迷藏,你負責抓,她負責躲。可為了讓你輸,池安在你閉眼數數的時候,從外面反鎖了閣樓的門,而這些恰好被路過的我看到。」
「我想給你開門,她卻說你們倆已經約定好了,她來幫你克服幽閉恐懼症,叫我不要多管閒事。但有了金魚的教訓,我心裡隱隱感到不對,就問她要鑰匙。她不給,我和她爭執了很久,生平第一次吼了她,才最終把鑰匙搶過來開了門……」
「可你一定不知道下面等待我的是什麼,」池醉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門開了,你倒在地上差點休克,你父母很快趕來,在大廳里跟池斐然還有林暖進行了對峙。」
「說來可笑,池安這個罪魁禍首隻要流幾滴眼淚,捂著心口說自己難受,我就被迫替她扛下了所有罪名,他們甚至沒有過問我的意願……你知道這件事是怎麼收尾的嗎?」
「你父母罵我小小年紀心思歹毒,池斐然和林暖順勢讓我在又黑又暗的閣樓里跪了一夜,那天晚上很冷,外面下起了雪……你們誰都不知道,那天也是我的生日,早知道這個生日會這樣過去,那我寧可讓你死在裡面,」池醉慘笑,「我最後悔的事,就是衝進去救了你。」
卻殺了我自己。
「所以你居然說你恨我!你恨我……你有什麼資格恨我?!是我該恨你才對,我殺了你一次,你卻殺了我那麼多次……」池醉笑著笑著,笑得眼淚都滴了下來,「我好不容易脫離池家,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可池安不放過我,你也不放過我……」
「你知道在亞恩林島上的三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嗎?每當有人在我身上劃出一個傷口,我都會發誓,總有一天我會把這些全部還給你。於是我數著,三年,我受了一萬四千兩百三十五次傷,最嚴重的時候全身上下都是刀疤和潰爛的傷口,你一定沒見過吧——血肉模糊的傷口裡流出土黃的膿水,四處都是腐爛的腥氣,你會覺得自己已經是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