頃刻間,整個樂園便煥然一新。
本該是人聲鼎沸的場面,現在也的確是「人」聲鼎沸。
無數蹦蹦跳跳的人臉玩偶行走在大道上,將道路堵得水泄不通。不同的是,玩偶們咧開的嘴裡不再空無一物,而是多了幾顆白森森的牙齒,上面還沾著斑斑血跡。
偏偏,這麼多玩偶走來走去,能聽見的只有玩家的腳步聲。
即使有了光,黑夜依舊是那樣寂靜。
池醉一眼就看到了路邊的小推車,與其說推車,不如說是放大版人頭。人頭沒有臉,正對著池醉的是一片血淋淋的肌理,頭的頂部被開了十幾個小孔,每個孔里都插著一根紅白相間的棉花糖。
一個穿著圍裙的巨型兔子玩偶站在人頭前,兩隻兔爪分別抓著兩根細棍,此刻正以與龐大身軀截然不符的靈巧速度將糖絲纏繞起來。
不到片刻,一根棉花糖就做好了,散發出清甜醇厚的香味。
兔子玩偶又掏出一個大桶,將裡面粘稠的液體倒進棉花糖機。那液體是紅白色,紅的混著白的,滿滿一大桶,乍一眼,煞是好看。
池醉饒有興致地問:「要不要買一根嘗嘗?」
薄冰:「不用。」鬼知道那是什麼做的。
話音剛落,所有玩偶的腳步都停下了。
它們齊刷刷地扭過僵硬的頭,死死盯著薄冰,笑容慢慢彎成同一個弧度,露出雪白鋒利的牙齒,精準得仿佛複製體。
被數千個詭異的人臉玩偶注視著,薄冰的心跳得越來越快,身體也越來越僵硬。
池醉握緊他出汗的手心,對著玩偶們露出一個同樣詭譎的笑:「呀呀呀,要做乖孩子,乖孩子不應該嚇人,不乖的孩子,要接受懲罰哦~」
將小丑那神奇的詠嘆調學了個十成十。
玩偶們的身體瞬間僵硬,又過了度日如年的幾秒,它們最終把頭扭了回去,若無其事地繼續蹦躂起來。
池醉本想拉著薄冰繼續前進,輕輕拉了幾下,對方卻一動不動。
「嚇傻了?」
「不,腿軟。」
池醉低聲笑道:「你也太沒出息了。」
薄冰咬著牙蹦出幾個字:「還不是你先問的。」
「嗯哼?反正我不怕,」池醉跟著指路牌往旋轉木馬處走去,「玩完了再回來吃腦漿棉花糖。」
薄冰胃裡有些翻湧。
他覺得池醉的神經病指數比他高0.1%不是沒有道理——
簡直是在用自我詮釋什麼叫「生命不息,作死不止」。
……
旋轉木馬在玩偶樂園的最西邊,池醉特意繞著木馬走了一圈。
一共十一匹馬,各種顏色都有,外表跟正常世界的旋轉木馬沒有區別,但馬排列的位置非常特殊。
池醉還注意到,木馬中間的轉軸很粗很大,上面刻著一幅奇怪的畫。
一個女性玩偶手持勺子,在給另一個玩偶餵肉,前者扮演的像是媽媽的角色,後者則是嗷嗷待哺的嬰兒。那把勺子大到幾乎占了轉軸近五分之一的板面,裡面盛著大塊大塊的肉,嫩紅欲滴,似乎還很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