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思乱动,其余两人也不得安生。
萧清帷迫不及待地拿捏住酒杯,以手指摩挲的动作缓解心中的不知该怎么描述的情绪。前段时日皇弟邀请时他便明白了此间用意,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当江慕南真的到来时,本以为完善的准备便轰然瓦解。说焦虑也罢,说无措也好,他本来就是胆小鬼,遇事就爱逃避。
对座的江慕南也同样盯着酒杯发呆。大哥和王爷将撮合二字就写在脸上,他感激他们的用心,却也在这般明目张胆的撮合下倍感焦急,他的情意就摆在脸上,毫无遮掩,大哥和摄政王能看见,那个叫梦中仙的无关人也能瞧得清楚,他无数次向萧清帷坦白,可得不到丝毫回应。
江慕南仰头灌了口酒。
皇兄。江砚祈在底下踹了他一脚,朝萧清帷笑了笑,你这次从西周府回来,以后还要去吗?
萧清帷擦了擦嘴,温声道:此次去西周府,一是为了宣陛下旨意,二是西周府官衙变动颇大,沿途各州府内情形也有所变动,我放心不下,要亲自去考察一番。往后若没有特殊情况,我应该是不会再去西周府。
江砚祈点了点头,道:嗷,那皇兄你既不想掌权又不想做官,往后打算如何?
陛下登基不久,我暂且还不能远离,待陛下对政务熟稔后,我自当请辞。萧清帷顿了顿,又道,有皇弟和翁相辅佐在侧,陛下又聪慧懂事,想必这一日不会太久。
江慕南闻言喉间苦涩,听着江砚祈与萧清帷寒暄周旋,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半个时辰过去,萧慎玉匆匆赶到。彼时三人已经将酒局拉开,萧慎玉到时,江砚祈正趴在桌上哼歌,江慕南一口接一口地灌酒,萧清帷倒是端庄如旧,只是面色绯红,应当也是喝了不少。
江砚祈第一个瞧见他,立马就起身往门口跑,还脚下故意一个踉跄,正好撞进萧慎玉怀里。
萧慎玉抱着他,俯身往他脖子里凑,嘴上骂道:小坏蛋,背着我喝了多少?
没喝多少,是你回来得太晚了嘛。江砚祈用发烫的面皮去蹭萧慎玉的耳朵,直将对方的耳朵也蹭红了,烫了,他才得意洋洋地移开,还没躲远就又被萧慎玉捉了回去。
萧慎玉擦了擦他嘴上的水渍,道:吃饱没有?
饱啦。江砚祈握住他的手去摸自己的肚子,吃了两碗饭,厉害吗?
厉害。萧慎玉心里软得紧,还不忘凑到他耳边闹一闹,我们易安吃什么都很厉害。
江砚祈虽说喝酒上头,但也只能说是微醺,还没到痴傻的地步,他一下就反应过来这句话是调戏,顿时怒道:坏蛋!
骂我?萧慎玉看也不看厅中其他人,伸手捏起江砚祈的嘴就咬了下去,咬得人咿咿呀呀的喊疼,他才松口,低声道:唤我。
叫嘛叫嘛。江砚祈讨好地亲了他一下,软声道,夫君。
嗯。萧慎玉软了心肠,眉眼都生动了不少。
江慕南在一旁看着他们嬉笑打闹,心里的苦又变成了艳羡酸楚,那股子生涩的味道从心里往喉咙口蹿,蹿到嘴里,连带着饮下去的酒都变成了苦水。他将酒杯放好,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萧清帷看了过去,见江砚祈转头走了,他愣了愣,也将酒杯放下了。
大哥,王爷。江慕南走到门口,朝两人道别,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告辞了。
江砚祈唔了一声,正想转头,萧慎玉就按住他的后脑,将他摁回了怀里。萧慎玉瞥了眼萧清帷,淡声道:路上小心。
是,我先告辞了。江慕南颔首见礼,径直走了。
啪嗒。
又是一声轻响,原是萧清帷也起了身,道:既然如此,我也先回府了。
皇兄慢走。萧慎玉等两人都走了个没影,这才吩咐人将厅中收拾干净,抱着江砚祈往易安院走去。
江砚祈舒服地吐了口气,问:你不饿呀?
饿。萧慎玉使坏,故意掂了他一下,这不是正要回院里吃么?
江砚祈愤愤地道:我喝酒啦。
所以呢?萧慎玉好笑,你喝了酒,我就不能动你。这是什么道理?
我喝了酒啊,你再那么使劲地撞我,我会吐出来的。江砚祈撇嘴道,你一点儿都不心疼我。
道路旁的下人侍女闻言羞红了脸,等两人走后,连忙纷纷推搡着跑远了。
萧慎玉早就习惯了他的直白话语,闻言也只是笑了笑,故作宠溺道:好,那我不使劲撞你,你自己把握,好不好?
那不更累吗?江砚祈抱怨,你就是要使劲捉弄我。
你来把握,你说我力气大,要撞坏你,我退步叫你自己来,你又嫌累,到底谁捉弄谁?萧慎玉抱着他转了个弯,趁着夜色朦胧,俯身咬住他的脸,一边轻磨一边骂道,坏东西,使劲撒娇吧。
没撒娇,本来就是嘛。江砚祈倏地抬腿将萧慎玉踹开,随即两脚并用叉住他的脖子,浑身上抬,翻身到他的肩膀上,吆喝道:驾!
萧慎玉飞快地伸手捞住他的双腿,往上一抬,稳稳地背起他。身旁的花树被他们闹得浑身一颤,花瓣飘散又坠落,温柔地打了他们一身。
怀川。江砚祈趴在他肩上,你还记得我们一起追杀萧憬那次吗?你也是这么背起我,然后一步一步将我背回去的。
我记得。萧慎玉想,关于他们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无一遗漏。
你说:我们如此亲密。江砚祈抬头望着星星,那夜的星星也如此可爱,所以那夜今夜,我们依旧如此亲密。
萧慎玉握紧了他的腿,语气温柔又缠绵,我们如此亲密,往后十年百年,依旧如此。易安,你不必询问试探,因为我的答案一如往日,但若你时常询问,这句话,我也能时常回答。
江砚祈瑟缩着说对不起,又凑到他耳边再道一声:我爱你。
没关系。萧慎玉侧首用余光看他,我爱你。
今夜如此说,笃定又真诚,因为往后十年百年自然是见证。
十年百年后也如此说,因为时间已过,笃定不催,真诚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