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良机,你何苦派墨余来劝我?萧慎玉微微抬手,伞檐轻抬,他笑了笑,你入局了,今夜过后,长陵小郡王纨绔之名不复。
江砚祈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他说:弑君的良机已错,君王杀我的良机也已错。在局外徘徊也算无聊,不如入局,大家一起玩才热闹,何况陛下忌惮我也无妨
他倏地展颜一笑,语气亲昵道:不是有哥哥你保我么?
第51章 伏诛 那你杀了我。
闷雷惊声响过后,后半夜的雨势渐渐变小,豆珠似的雨珠赶着檐上的积雨绵密地往下淌,紧挨着落在地上,赶着血污顺着御阶一层一层地往下流。
郁临渊踢飞一名禁军,看着后者被煊云军提剑叉住了脖颈,转身单膝下跪,恭敬道:叛臣尽伏,臣救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郁霄将军的儿子,做得好。建宁帝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抬手示意郁临渊起身,看也未看被迫压跪在阶前的萧瑛,转身欲走,被一道嘶哑的哭喊声叫停了脚步
陛下!
陛下!
淑贵妃忘记了簪星曳月,她身上的白色丝绸寝衣被雨水淋湿了,她从上到下都被淋头了。鬓发乱成一团湿嗒嗒的墨菊,她在雨夜中奔来,眼泪被雨水吞进了腹中。
众人避嫌,不敢多看,纷纷移开眼神。
陛下!淑贵妃没力气再走上御阶,她就跪在下方求他,陛下,臣妾就这么一个儿子!求求您,饶他一命吧!他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你的眼里只有儿子,没有英国公府,也没有大周。建宁帝侧身看着她,语气淡漠,今日朕若死,天家陷入内斗,朝局混乱,局势动荡,虎视眈眈的大燕必然借机进犯。
可臣妾是他的母亲啊!淑贵妃凄凄地望着他,陛下,他也是您的骨肉
弑君弑父之罪都敢犯下,此时再提父子之情,未免难堪。建宁帝咳了一声,待松瑞上前替他披上薄氅后才道,皇子犯下此罪,可株连母族,但朕不欲让远在南境的英国公受此株连,施恩重新发落。
淑贵妃闻言一颤,而后便看见建宁帝朝她拂了拂手,说:安王萧瑛谋逆犯上,立毙于阶前;淑贵妃教子无方,贬为庶人,终身幽禁于冷宫;今夜协同叛乱的宫人、禁军、守卫全部处死。
话音一落,禁军立马上前拿人。
陛下!
父皇!
淑贵妃和萧瑛同时挣扎起来,松瑞扶着建宁帝回殿,转身道:捂住嘴,莫要打扰陛下。
是!唐昭挥手,看着淑贵妃被一禁军捂住嘴、往后面拖去,那双娇媚的眼睛因为惊恐和绝望充血,在夜色下通红一片,显得尤为狰狞。
倏地,淑贵妃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衫,趁着禁军惊愣之际用尽全力咬住对方的虎口,迫使对方松了手,竭力大喊
是萧憬!
建宁帝停住脚步,一旁的松瑞立马摆手示意禁军勿动。
挑唆我儿的一定是萧憬!淑贵妃没再大喊,她低下声音,在这一刻诡异得平静,我儿身边的那个灵鸳楼总管是萧憬暗派过来的人。灵鸳楼事发,他故意刺激瑛儿,瑛儿便派他去杀人灭口,被太子抓了个正着。他,他
淑贵妃在雨夜中打了个寒颤,说:那个应宁不仅是萧憬派遣在我儿身边的人,他还被派去了容王身边,与容王做了朋友!还有那个唐眠
她看向面色陡然冷肃的唐昭,嘲讽一笑:禁军统领的庶弟,也是萧憬的人,他差点蛊惑了太子!陛下,您的皇子,个个都被萧憬算计!
建宁帝转身,平静地看了她半晌,说: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淑贵妃没有回答,建宁帝却已经不需要她回答,他微微转移视线,看着萧慎玉手握青玉伞柄,悠然地走过来。
萧慎玉与淑贵妃擦肩而过,被淑贵妃猛地伸手抓住了手臂
萧慎玉!你看清楚,此时最高高在上的人,是你的杀母仇人,你知不知道你母妃跳下城墙时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弟弟!淑贵妃残忍地道,他半点不心软,紧接着就让西乐国人替他们的公主容妃,赔了葬!
什么!
在场众人同时心里一跳:容妃竟然是跳城墙而死?她不是因为西乐国灭亡、愤怒忧伤而积病致死的么?还有小皇子众人不敢再多想。
郁临渊站在最下方,离萧慎玉最近,他下意识地用余光去看后者,却被后者的动作吓得浑身一肃
萧慎玉侧身低眸,看了眼淑贵妃的手,而后抬眸朝她温和一笑,我知道。
这声音好比顺势掉落又融入地面雨水的雨珠,混着雨水一起便极轻,单拎出来就是不大不小,却叫在场众人猛地寒了心。
建宁帝双耳倏地嗡鸣,他无意识地上前一步,松瑞连忙跟着去扶,抬眼便见萧慎玉温着一张芙蓉面,猛地伸手拧断了淑贵妃的脖子。
咔嚓!
母妃!
如同闷雷再降,与萧瑛惊恐的嘶吼声前后接连响起,萧慎玉让一旁的禁军替他拿伞,自个儿拿出一方锦帕擦了擦手,又轻柔地理顺了袖上被握出的褶皱,这才上前走上阶梯,朝唐昭道:陛下旨意已下,还不快些处死安王?
萧慎玉!萧瑛怒喊,你扮猪吃老虎,你居心不良,父
唐昭猛地拔剑扎穿他的心脏,朝脸色更加苍白的建宁帝道:血污污眼,雨夜闷热,陛下还请快回殿内。
建宁帝咳了一声,低声道:容王,郁副将,随朕入殿。
凉殿之中,松瑞恭敬地候立在侧,一旦建宁帝咳嗽,便立马递上锦帕。偌大的殿内,一时只闻沙哑的咳嗽声。
片刻后,建宁帝抬眸看向郁临渊,道:郁副将,此次来得正好。
郁临渊恭敬道:微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