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宁帝说:时至今日,大周共出生了九个皇子,大皇子夭折,安王被黜,七皇子八皇子也早早地去了,九皇子还年幼,如今能用的就剩下你们四个,偏偏除了你之外各有各的不足。言王不中用,煜王不服教,若非要比较,朕还是属意容王。
建宁帝才下床不久,面色不佳,苍白的唇色和眼下的青影让他看起来有些阴郁。太子听着他虚弱却冷淡的声音,温声安抚道:父皇也不必着急,等陈院首将容王治好些后,再委以重任也不迟。
***
易安院中,桑榆坐在廊下熬药。
他听见声响后回头一瞧,又见侍女端着一盆红色的浑水出了主卧房,偏巧郡王正沉着脸坐在他身旁鐾刀,那鐾刀布擦过足足手掌宽的刀身,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让他又担心又觉得背后一凉、浑身瘆得慌,通红干涩的双眼又忍不住湿润起来了。
好端端的,他家少爷怎么竖着出去、横着出来了呢!
来郡王府问候的人正是松瑞。他用又轻又快的眼神撇过两人的表情,低声安抚道:小郡王是有福之人,郡王请先安心。
借公公吉言。
江裕话是朝他说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快要蹦闪出火花的刀,好似下一瞬便要提刀砍人似的,这模样显然是恨极了啊。松瑞收回眼神,没再说话讨人烦了。
好半会儿,大老远从京郊军营赶过来的王渑才踏出了房门,一边擦手一边走过来道:伤口都处理干净了,墨余在里面处理些细小的伤口。小郡王伤得不轻啊,内伤外伤挨了个遍,从伤口渗入体内的麻药还需要时间清除。
他比了个手势,道:三处箭伤,五处剑伤,最重的一道便是背上的一道剑伤,手掌长的伤口,这一个月内是别想到处闹腾了,安心养伤吧!
江裕手指使力,鐾刀布猛地擦过刀面,发出刺耳的一声响,他将刀插入鞘中,说:时辰不早了,今夜留宿府中,先去歇着吧!
成,有事儿找我便是。王渑和松瑞互相点头致意,打着呵欠离开了。
公公,进去瞧瞧吧。江裕看向松瑞,他知道松瑞的身份魏德的义子,宫中内宦二把手,他也知道他此行前来的目的是什么,不过是明着体恤,暗着打探虚实罢了。
娘娘听见消息时大为慌张担忧,奴婢瞧个清楚,好回去给娘娘说,郡王爷,失礼了。松瑞行了一礼,朝身后随行的太监打了个手势,自己进了房间。
墨余坐在床边,闻声转头看了一眼,他什么也没说,起身让了位。
松瑞走了过去,只见平日闹腾得跟猴儿似的小郡王还未醒来,面色苍白难看至极,床帐内外满是伤药的味道。他低吁了口气,朝墨余道:还请尽心照顾小郡王。
身为少爷的近卫,此乃分内之责。墨余侧手,沉声道,公公慢走,路上当心。
松瑞点头,转身出了门,与江裕说:陛下和皇后娘娘还在宫中等着消息呢,奴婢便不多留了。郡王爷放心,陛下将此事交给了太子殿下,是定然要给您和小郡王一个交代的。又说了几句吉祥话,带着一众人快速离开了。
墨余踏出房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院门处。
骄尧山是野山,我看乐沂脖子上有勒痕,两指粗细,暂且断定为麻绳一类的物件,两个小子又浑身湿透,肯定是在山下的湖里滚了一圈。骄尧山下有瀑布、湖岸有野竹林,的确是个刺杀的好地方。杀个纨绔却带着箭,箭上还淬麻药,便是提前准备周全、部署完备,决意在今日取易安性命,不能出丝毫差错。江裕沉声道,有招子在一直盯着他们。
我我桑榆拿着竹扇跑了过去,今日来传话的人是世子身边的仆从,我们两个讲话时声音小,外头的人肯定是听不见的。郡王府中除了府外守门的侍卫和鱼干哥、少爷本人,便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们要去骄尧山了。
墨余眼神锐利,刺客笃定少爷和世子会去山底玩还能提前部署周全,这只有一种可能去骄尧山这个提议本身就有很大的问题!
江裕握着刀,说:记住,陛下虽然下令让太子查办此事,但那三个活口不能交给太子,否则易安便要暴露。我去一趟肃国公府。说罢转身,快步出了易安院。
你且去收拾汤药。墨余吩咐了桑榆,转身看了眼廊角处,迈步进了屋子,转身关上了房门。他大步走到床边,将垂下的床帐挂了起来,果然瞧见昏死过去的大少爷正用颈部靠着床头,呼吸很轻。
翠花还被绑在骄尧山,你把它带回来,顺便去山底看看尸体还在不在,若是在就把尸体处理好,萧怀川的武器并非寻常刀剑,若是有人要从刺客尸体上找线索,怕多生不必要的麻烦。另外,江砚祈睁眼,微微偏头看向窗户的方向,倩然一笑
叫藏在廊角的元都第一美人来喂我喝药。
第38章 喂药 滚烫灼人的穹汉曙雀。
时值六月,桑榆知道他家少爷是个爱俏讲究的,于是特意选了一盆气香韵清的兰花放在窗后的书桌上。兰香醇正清冽,没有半点浑浊气,是怡人又适合养神的。
江砚祈轻轻靠在床头上呼吸,双手搭在半盖的薄被,好整以暇地看着萧慎玉端碗的手。那眼神又轻又柔,花一般地撩过,又落进了黑乎乎的药汁面上。他道:你这是要给我喝冷药?
萧慎玉低头,果然见药上的热气都散了些,捏着汤匙舀了这么久,手指都开始泛酸了。他因此有些不悦,质问道:院中侍女不少,随意一个便能伺候好你,为何要我来喂你?
呀,怀川吃味了?江砚祈故意逗他,咧着嘴道,大美人就在外头藏着,我还能将就吗?何况你说了要哄我,给我喂喂药怎么了?
我留了你那好兄弟一条命,便是哄了你。萧慎玉更加不悦,何况我为何要哄你?我本来就没有必要去哄你,哄了你便罢了,怎么还得寸进尺,要我一哄再哄?
江砚祈闻言笑出了声,笑得肩膀打颤,他才不管身上的伤争先恐后地传来疼意,只觉得高兴,怀川,你这正经的模样真勾人!
萧慎玉并不觉得自己在勾人,他只觉得江砚祈像只蟑螂,打不死捏不死,何时何地都能蹦跶得欢,就像此时,明明才死里逃生还带着满身的伤,却依旧笑得开怀。他伸出手去,淡声道:笑得伤口崩裂可不好。
担心我啊?江砚祈看着抵在唇边的汤匙,张嘴含住了,他将那泛着酸的药汁饮入唇齿间,却依旧咬着汤匙不放。那俊俏的眼微微上抬,将萧慎玉盯住了。
萧慎玉在那一瞬间生出一种颇为悚然和怪异的错觉,好似被江砚祈含在唇齿间的是他。
屋内寂静了下来,只剩两人的呼吸声,越来越轻、犹如林间那两头小鹿踩着地一前一后地互相追赶,你来我往,此起彼伏。
萧慎玉是个极为不好窥探的人,这一点江砚祈十分清楚。可方才那一瞬间,萧慎玉陡然停滞的呼吸却被他用另一种方式听得清楚。他倏地放开那汤匙,笑得像只狐狸
怀川,你那白玉耳朵簪芙蓉啦。
萧慎玉握着药碗的手陡然攥紧,不怀好意的江砚祈还盯着他,他不敢伸手去摸耳朵,瞧瞧它们是否背叛了自己的主子,半点不中用,被这骚|狐狸一个动作就给撩拨了!但江砚祈的眼神实在得意,笑得实在笃定他吸了口气,狠声道:江易安!
哎!江砚祈应了一声,不敢再浪,忙收回不安分的眼神,嘻嘻道,怀川,喂我喝药。
凭什么?我他娘被你调戏了还要喂你喝药?!
江砚祈从萧慎玉的表情中解读出这句话来,他暗自嘟囔萧怀川实在经不起逗,嘴上却道:好怀川,你好人做到底,既然救了我,便再照顾照顾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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