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离知道他在意什么,拿话激他。
你就不怕把我师娘揉成肉饼!
好像是回应,又像是为了证明,把黑影散去露出贺竹完整的脸。
棠离抓住机会,云离剑散了又合拢,合拢又瞬间散开,一把碎剑被他玩得出神入化,但墨临却觉得一阵蛋疼,早知如此,他何必费那么大心思去帮他修剑呢。
两人齐上,但黑影更加变幻莫测,竟然没落下半点下风。
李继羽已经不在墨临身上,他躲在一架飞机后面,一边哆嗦一边看着三道身影在空中打成一团。
他耳朵上挂着耳机,里面是薛仁景的声音。
已经有近一万人赶到了!他们不一定会等到明天晚上,可能从车站赶到,就会直奔会馆。
鱼也很急啊,但是鱼也没办法啊。
这么大一团,鱼真的吃不下啊。
呜呜呜呜呜。
李总。
薛仁景没有学会哭,程序员没有眼泪,只有脱发。
李总,你再仔细感受一下,四周奔涌而来的,只有人吗。
大大大大事不好了!
小雪抱着自己的盆,仓皇赶到。
我的七大姑八大姨他们都出山了!说要回老家咦,这里为什么有我老家的气息?
她眼珠子滴溜打转,然后看见了远处打做一团的三个人。
顿时也吓得不行,端着盆,缩在李继羽后面瑟瑟发抖。
鱼总,好害怕呀。
是啊,鱼总的确很害怕。
自古以来,一直有一句名言流传,邪不胜正,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但是魔念是最难根除的东西,任何人心中都有魔念在。
若是你没有救活他呢!
这道魔音好像刺穿了耳膜,直往灵魂深处去,棠离有片刻的走神,但是很快便反应过来,这话不是对他说的。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咒,但它的强大之处应该是从内到外否定了一个人,所以才可以将桑德星完全变成另外一个模样。
棠离看向墨临,只见他蓝色的眼眸渐渐失了焦距,瞳眸深处渗出一点血红。
不!
不对!
他暂时收了剑法,抓着墨临的手腕去到一个安全的位置。
他思索了片刻,将手掌落在墨临肩头,贴着那淡金色的字符,哪怕掌心传来灼烧一般的痛,他依旧没有挪开。
他按着墨临的后颈,跟他额头相抵。
如果我活着,我们是一对惹人羡慕的鸳鸯。
棠离此时终于看懂了。
他惨烈的结局就在于,他太过在乎这个师父,把他当成救命恩人,将他的嘱咐当成一生的追求。
所以他创立连云宗,让师兄当掌门,他在家带师弟,出门斩妖除魔,活活一个仙盟劳模,但是结果呢?
他在追求的路上失去了本心,最后走到了那么一个结果。
师徒情是如此,偶像粉丝更是如此,没有谁能成为你人生之主,所有的一切都是辅助,你就是你。
如果我死了,那你就是一个快活的神仙,这道题一点都不难解开。
墨临幽蓝的眼眸一动,重新聚焦,看向棠离紧张的脸。
棠离一只手已经被烫得满是伤口,都看不出来是人手还是鸡爪,但他就这样按照墨临的后颈,吻上了他的唇。
他其实也不懂凡人的爱情,但他想也应该如此。
在一起的时候,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用尽生命去为他绽放,若是那天不巧,花谢了,那就各自上路,各自安好。
花有花谢花开,人总有生老病死,所有的一切珍贵都皆因为短暂而珍贵。
正因为如此,所有的奔赴才难能可贵。
棠离尝到了一滴泪水的味道,他以为是自己掉的,匆匆忙忙移开,才看见墨临蒙了一层水光的眼睛。
他怔住了,不知他在想什么。
墨临只是看着他,像是一眼望到了很深很深的灵魂深处。
他微微弯腰,将头埋在棠离颈侧。
棠离看着自己那只血刺呼啦的手渐渐恢复过来,有点迷茫,又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他一偏头,看见了身后的鱼和花。
再来一截藕,一家几口就齐活了。
贺竹似乎是完全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就如此化解了自己的禁咒,逐渐逼近。
棠离松开墨临,一句话解决了他的困惑。
师父,你难道不知道双修吗。
你应该知道的。
贺竹面上有一闪而过的狰狞,但是他很快压制住了,证明了他对这具身体极为重视,都不舍得用一个表情玷污了他。
此时墨临仍在棠离肩上,他声音极轻地说:他这一身本事都是因为将灵魂献祭给了魔念,而魔是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形态,就像一个充满气体的气球。
懂了。
棠离想不想,松开了,直冲着贺竹的身体去。
得益于刚才那短暂的双修的前奏,他身体因为使用雷击而带来的负担少了许多,他又是一击,从掌心迸发而出!
差不多同时,绚烂的白色闪电从天而降,啪啪啪拍打在地上,瞬间形成了一个牢笼。
棠离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我竟然这么猛?
然后他就看见了悬在空中的墨临。
他的黑袍在极致的白光里近乎失色,脚下的法阵由远至近急速手收缩,那些交织在一起的闪电却迅速分开,裂变成丝丝缕缕的,像牢笼,又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撤。
这才是真正的神之力。
那禁咒限制了他太多的神力,直到现在棠离眼前的才是真正的神
他拎着鱼和花跑路,小雪嗷嚎一声。
我的盆
别怕了,这是你的老家,炸开了遍地都是你老家的土。
嘤。
小雪很是委屈,但棠离眼里他已经不是个可爱的小女儿了,无视了他的情绪,飘然去了远处。
但即便如此,好像还是晚了一步。
人赶到需要时间,可是妖从四面八方赶到,却不需要多少时间。
所有的人还处于睡梦中,殊不知这竟然是一个可能再也不会醒来的黑夜。
第59章 正文完
城市在顷刻间被吞没。
那么大一个体育中心, 竟然被一脚踏碎,不知谁家的居民楼被烈火吞噬,里面的居民可能为了这一套房背着十年二十年的贷款, 又或者是父辈数十年的勤俭积攒,可能有刚结婚的夫妻,从校服到婚纱,终于说服倔强的双方父母, 为这场爱情长跑路画上了最完美的符号。
还有那间卖烤猪蹄的烧烤店,老板娘失去了丈夫和儿子,好不容易走出悲痛,靠着自己的努力重新过上了好的生活。
棠离告诉过自己,不再做任何拯救他人的事,但此时此刻他觉得, 任由任何一个有心的人看见这样的画面, 都无法不动容。
哈哈哈哈!
墨临手中的牢笼急剧收缩, 最后缩成了一个白色的光点, 可紧接着黑色重新吞没白光。
你们到底还是输了!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