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父怔忪地看着小儿子:你说什么?
乔今语气诚恳而坚定:爸, 我知道你希望这个家完完整整的。但很抱歉,我不能再忍下去,二叔手上的血腥也洗不干净了。
卫父诧异道:什么血腥?
乔今不想卫父再受刺激, 只说:二叔远比您想的复杂。
卫父垂首不语, 其实他心里清楚,卫建平连自己的亲侄子都敢下手, 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只是亲手将自己的弟弟送进牢房, 实在太难,他私心里仍盼着弟弟能改过自新。
一定要这样吗?卫父哽咽着问。
乔今本想说这一切都是卫建平咎由自取, 话到嘴边, 不忍看卫父如此难过,思忖须臾道:如果二叔真能改过自新,自然皆大欢喜。
卫父抬头:你的意思是
先给他设一个观察期。乔今说,看他表现。
从病房出来, 卫母先迎上来说:阿伦, 你受委屈了。
卫建平听了讪笑:咱们都是一家人, 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没人理他。
卫妩昏昏欲睡,身子不便, 从椅子上起来的时候卫崇扶了她一把。卫妩强打精神对乔今说:善恶到头终有报,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乔今似笑非笑地一瞥卫建平, 姐说的是。
卫建平:
卫母冷语气淡地对卫建平说:你先回去吧。巧云该等急了。对这个二弟她是失望透顶了, 只可惜弟媳,那么好的一个人。
卫建平自知理亏,弯腰一鞠躬,想显出自己已经诚心忏悔:大嫂,这次真的是我糊涂了!说着,抽了自己一巴掌。
可惜, 那一巴掌依然没能挽回众人对他的好感,皆脸色漠然。
卫建平尴尬羞恼至极,偏偏发作不得,只得恨恨离去。
卫母说:阿妩你身子要紧,赶紧回去歇着。
卫妩确实累了,这一天精疲力尽,那爸
我守着呢。
乱糟糟的一天,总算过去。
乔今被卫崇叫去茶水间谈话,卫崇问:真就这样放过二叔了?
烟雾掠过窗棂,往夜色中飘去,乔今倚在窗边,二指夹着香烟,在窗户边缘磕了磕,嗓音淡淡的: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茶水间只有一扇窗户,卫崇口中干涩,想去抽一口,又没地方挤,强忍烟瘾道:那你还这么做?
不能不考虑爸的想法,爸重感情。
这一点,也让卫崇忧虑。卫父在商场上果决精明,但在家庭中,他就是一个普通而传统的老父亲,信奉家丑不可外扬,个人的错大家一起承担。
那就这样了?卫崇问。
当然不。乔今说,我给卫建平设了一个观察期,在此观察期内,他不犯错很好;一旦犯错,爸就会对他彻底失望。
如果他不犯错呢?
观察期就是一个好听的说法而已。卫建平经营毒品数年,从中谋取了不少利益,他真能舍得就这么放手?他手中一定还囤积着毒品,那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听着乔今近乎冷酷的分析,卫崇感慨道:乔啊,幸好我们没有站在对立面,否则哪天我被你坑死还不知道。
乔今:就当是夸我了。
杜巧云听到响动下楼:建平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加班?
卫建平模棱两可地唔了声。
吃过饭了没?饿不饿?
不饿。这一天光是心惊胆战就饱了,哪里还有胃口。
还是吃点吧。不然对肠胃不好。杜巧云去叫保姆弄些清淡的粥来。
卫建平疲惫地坐在沙发上,面沉如水。杜巧云给他按揉肩膀,妻子温柔体贴的关怀让他放松了身体,合上眼皮说:巧云啊,这些年辛苦你了。
杜巧云难得从丈夫这里听到如此温情脉脉的话语,笑道:不辛苦。当年要不是你给我家还清债务,我早就被那些人卖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说不定现在就是个黄脸婆。
闻言,卫建平目光微闪,握住妻子的手拍了拍,说:你还像年轻时那么漂亮。
杜巧云羞涩一笑,这些年要说有什么好,那就是卫建平虽然有时候脾气古怪,但绝对没有拈花惹草过。比杜巧云漂亮的女人多的是,卫建平从不多看一眼。若非他心里有杜巧云,杜巧云也不会那么死心塌地。
随便吃了点,卫建平洗完澡就往书房去。杜巧云问:这么晚了,有什么工作明天再忙吧。
卫建平摆摆手:你先睡。
杜巧云叹息:建平,这话你可能不爱听,我们都老了,该放手时就该放手。
这话让卫建平心里一咯噔:什么意思?
杜巧云说: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何必跟自己的身体较劲?
卫建平松了口气,看来大嫂没跟他妻子乱说,我知道。这些年一直说要带你去游山玩水也没去,过两年退休,我们好好去旅游放松一下。
杜巧云眼睛酸涩,那可说好了。
看妻子这般模样,卫建平蓦然产生一股浓重的愧疚,就连给大哥大嫂忏悔,他都没这样过。他点点头:说好了。
进了书房,那股愧疚便烟消云散了,卫建平盯着备用手机里的信息,陷入沉思。
他手上还有一批货,一直囤着没卖出去,如今龙爷已死,这条渠道就断了,他手上的这批货坐地起价、水涨船高,已然比黄金还珍贵。
被乔今指认的时候,他原本想着尽快销毁这批货,不留证据,但现在,他犹豫了。
这么一大笔钱,他真舍不得烧掉啊。
富贵险中求,要不就铤而走险一次?
陆声小朋友在陪护床酣睡,乔今给他掖了掖被子,拉上隔帘。
陆余朝他招手,乔今走过去,被一把揽在怀里,立即退了出去,低斥:别乱动,你身上有伤。
你现在就让我很受伤。抱了个空的陆余叹道。
乔今哄道:等你伤口痊愈,你想这么抱都可以。现在就老老实实躺着。说着给陆余摇低床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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