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明怔了怔,还是第一次见闻之鸷赶命似的,兵荒马乱。
*
砖面潮湿,长满滑腻的青苔,空间非常逼仄,被时恬滚烫的呼吸不断充盈,温度开始升高。
石棉瓦压着头顶,用力呼吸着,鼻腔里全是砖房潮湿腥锈的味道。
时恬撩开眼皮往底下看了一眼。
Alpha们还没走,焦躁地聚在颓圮的砖墙底下,不断试探地触碰砖墙。这个废楼唯一的高台,稍微承受了力道就会摇摇欲坠。
推动墙壁,时恬身下的砖头开始松动,右腿的血流弯弯曲曲往下淌,甚至被Alpha触到指尖品尝味道。
这几个Alpha已经进入发情期了。
时恬意识模糊,抱紧了手臂,楼顶渗漏的雨水沿着石棉瓦往下滑滴衣服里,浑身冰冷。
法律规定,Omega不慎发情勾引Alpha进入发情期,酿成恶果,过失在己。
手机刚才爬墙时摔下面了,这个偏僻的小巷,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有人过来。
时恬蜷缩着右腿,血流重新汇集,闻到血液中的信息素Alpha们更加兴奋,不断用手推动墙壁,甚至有人试图爬上来给时恬拽下。但墙体承重有限,而且那段距离太过陡峭,他们暂时够不到。
时恬逐渐感到窒息,没有抑制剂和Alpha的信息素调和,发情期的Omega可能会心脏衰竭致死。
有那么一瞬间,脑子里浮现出了闻之鸷的身影,时恬给脸藏膝盖里。
为什么说着喜欢,关键时候却不在?
第24章 爷不想爬他床
时恬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想起曾经跟小爸住南域最穷困的贫民区,难以支付每月昂贵的抑制剂费用,使用劣质产品,无意造成信息素流溢,吸引来那些嘲笑唾骂和流里流气的暴徒
现在,与过去交叠重合。
光裸的手臂摩擦砖壁撕拉出血糊,时恬瓷白的指骨贴了皮肤,睡意沉沉。
浑身很冷,他抱着膝盖,安静地搭着脑袋。
感觉不会有人来救自己了。
Alpha们正在攀爬抓挠墙壁。
墙体摇摇晃晃,似乎响起别的动静,模糊的视线出现了条高挑颀长的身影,疾步裹着凛冽的寒意。
人影拽起墙边蠢蠢欲动Alpha的衣领直接砸出去,像扔一个沙包,力道之重,施加的信息素核爆使声音和呼吸发烫:给我滚!
那Alpha双膝一软,下意识的臣服,眼前生出了月色下错乱的荆棘,尖刺疯狂撕裂皮肉,血腥味充盈了全部感官
对不对,对不起
他头一次感觉如此掠夺、尖锐的信息素,好像再碰这Omega一下,会被他掰断骨头都吮碎。
后退,靠上了单薄的危墙。
墙壁开始摇晃。
跟着响起时恬惊恐的叫声:啊
闻之鸷视线被吸引后血液冷静下来,看向石棉瓦与墙壁间狭窄的空洞。
时恬就蜷缩在那个角落,脸色苍白,用力地抓着石棉瓦,生怕摔到墙下。
时恬。
听到声音,时恬慌张的掠下视线,巷子里破旧暗淡灰尘扑扑,闻之鸷站在墙边儿,鼻梁被天光映的苍白,口里呼出急促的热气。
他是来救自己的?
还是来伤害自己的?
时恬抿唇,转向另一头。
周围安全了。
在闻之鸷的信息素压制下,Alpha们似乎被沉重的石头摁住肩头,要么逃走,要么靠着墙壁流鼻血,丧失了任何非分之想。
时恬,下来。
时恬神色怔怔的,抱着膝盖,摇了摇头。
他浑身沾满潮湿结块的黑尘与蛛网,脏兮兮的,瘦长小腿挂满血糊,像一只被揉的肮脏凌乱的布娃娃,刚从垃圾桶捡出来。
但能看出他本质的洁净,白皙的下巴尖,脖颈一圈纤瘦又干净。
闻之鸷从教室问到粥店,随后感知着时恬的信息素追到巷子里,看见他这副刚打了架的流浪猫模样,说不上什么感觉,只希望受伤的是自己。
闻之鸷声音很低:下来,去医院,已经没事了。
时恬指尖扒着膝盖,下巴正好搭了手背,看了看他,几串眼泪往下滚。
刚才都没哭,现在莫名其妙开始哭。
就哭,也不说话,眼睛通红。
没事了,危险已经被我解决了。
闻之鸷接触不到他的肢体,爬墙容易但废墟承重不行,万一到时候人给摔下来。左右观察,墙面也没有任何凹榫和落脚之处,有点儿惊讶。
不知道时恬怎么爬上去的。
躲到了这地方,连他也没办法。
不过现在,下来成了问题。
闻之鸷给手臂张开:往下跳,我接你。
时恬闭了闭眼眼皮,挤出眼泪,淌到鼻尖又重重地吸了口气,盯着他一直哭。
这哭的,闻之鸷好像心口被人打了一拳,软的不可思议:不哭了,先下来。
时恬晃了晃脑袋表示拒绝,捂住耳朵,整张脸闷的通红。
一晃,墙就开始摇。
闻之鸷知道他刚被吓着了,很难过,但真挺他妈着急的:你先下来,墙要塌了。
时恬蜷着腿往更里侧缩,还是摇头。
声音黏黏的,鼻音很重:不下来。
为什么呢?天地良心,闻之鸷生平头一回无奈的只想喊祖宗,静了静,补充说明:我刚注射了抑制剂,不会伤害你。下来,给你打针,然后去医院。
时恬眼睛爬满红血丝,盯着他:现在知道去医院了,早干嘛去了?
闻之鸷:?
说着说着,时恬眼泪又往上涌,脏兮兮的手抹了抹眼角:你怎么,才来啊?
话噎在喉咙里,摊开了,明明白白的脆弱。
声音特别惨。
你怎么才来啊?
我差点就被欺负了。
闻之鸷心软的一塌糊涂,垂着眼皮扫了眼断壁,开口声音都不像自己的:嗯,是我的错,先下来可以吗?
听他认错,时恬先是一愣,然后用力发出鼻音。
哼。
还是特别惨,嗓子哭劈了,声音也异样。
哼完,时恬探头探脑看墙壁,后缩:我不下来。
闻之鸷叹气:我不是已经道歉了?
时恬摇头:不是道歉的问题,墙好高。
时恬补充:我下不去。
台面又晃了晃,时恬打个趔趄后慌慌张张抓住石棉瓦,吓的眼泪又在眶里打转。
他眼睛挺大的,又黑又亮,含着一眶眼泪,湿漉漉特别像受了惊的小鹿。
虽然打了抑制剂,但闻之鸷感觉血脉有点儿焦渴,重新张开了两臂:跳下来,我接着你,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