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他立即补充了一句:小声回话。
不要惊醒殿里的人。
是。那人压低声音,回陛下,是松竹馆的棉花。
也就是松竹馆里弹琴的那位白衣公子。
天香楼与松竹馆原本就不太干净,常有细作在里边探听消息,前几个月暗中整顿过,借了缝补夏衣和编织蓑衣的劳动改造的名头。
这位弹琴的公子被傅询支使去弹棉花,后来傅询把他收为己用,安插在松竹馆里,化名也叫作棉花。
傅询颔首:派人去告诉李恕,近来季恒要做什么事情,都由他去。
那人领命下去。
殿里,韩悯喝了点酒,酒劲有些上头,才喝过醒酒汤,此时正靠在榻上,怀里抱着一个软枕,闭着眼睛小憩,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傅询上前拍拍他的脸:别在这里睡。
韩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嘴硬道:我没睡着。
傅询在他面前坐下:你休息吧,等好一些再去沐浴。
韩悯点点头:嗯。
他抱着枕头,想了想,又道:陛下预备拿宋国使臣怎么办?
荣宁可以拉拢。
要她背叛自己的血亲,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广宁王已经足够蠢了,他二人之间已有裂隙,荣宁自己会找过来。
也是,她应该很聪明。
傅询面色微沉:你也没见过她几回,就夸她聪明。
她确实
韩悯微微抬眼,见他神色不悦,便不再说下去。
陛下准备拿宋国怎么办?
等变法略有小成,再作打算。
也好。
*
在福宁殿宿了一夜,次日晨起,韩悯在福宁殿用了早饭,傅询才派马车送他回去。
韩悯回去时,家里人也都起来了,韩识在院子里摆弄匕首。
他的腿脚近来是梁老太医在治,虽然现在还坐在轮椅上,但是一同习武的卫归、卫环两兄弟,给他弄了许多轻便的武器,供他习武。
听见门开的声音,韩识一拍轮椅,转过身,面对着他。
舍得回来了?
兄长何出此言?
旁人赴宴,都是赶在宫门关上时出宫。偏偏是你,要等宫门一开一关,再出宫。
韩悯走到兄长面前,在院子的台阶上坐下:兄长有所不知,当时情况紧急,那个宋国使臣
韩识一摆手:你不用说,我都知道了。
兄长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我宫宴上三问广宁王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到宫外了吗?
方才你两个朋友来找你,他们跟我说的。
哪两个?
一个是温言,还有一个,自称是楚钰。
哦,原来是他们两个,那我等会儿
韩识打断他的话:他们一听说你在宫里还没回来,倒是不怎么惊讶,想来你是经常宿在宫里。我问他们,那楚钰说,日后看话本子就都知道了。这个话本子,是什么话本子?
韩悯咬着牙,恨不能现在把楚钰抓来,揍他一顿出气。
文人之间互写话本,怎么能牵连兄长呢?
得亏兄长现在坐在轮椅上,要不非得站起来揍他一顿。
韩识又问: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什么话本子?
韩悯低着头,抠着手:就是圣上
面前忽然罩下一片阴影,他一抬头,差点坐不住。
诶?哥你怎么站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危悯悯危
危傅狗危
第68章 【二更】似海情深
自家兄长就站在自己面前, 神色冰冷。
韩悯愣了一瞬,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腿,不确定地问道:哥?你是我哥吗?
韩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来的,绷着脸看着他:我不是你哥是谁哥?你先回答我, 什么话本子?
可是
韩悯站起来, 上下看看他。
韩识比他要高一些,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样的哥哥了。
正巧这时,正门外响起敲门声, 韩悯忙道:哥, 你快坐下吧, 小心把腿又站坏了,我等会儿就去请梁老太医来看看。
他上前开门, 而韩识双手扶着木轮椅的扶手,就要坐下。
提着药箱、站在门外的梁老太医, 大张嘴巴,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怎么自己就站起来了?
韩识平静地回答:因为韩悯。
韩悯躲在梁老太医身后:胡说, 哪里就因为我了?我整天在兄长面前晃,今天又有哪里不同?
他把梁老太医往前一推:这是个好征兆, 你老继续治,我哥康复, 指日可待。
他说完这话,一扭头就跑回房间去。
梁老太医激动地打量着韩识的腿:老夫行医多年, 还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病例, 真是奇迹啊。来来来,识哥儿,老夫再给你把把脉。
韩识笑了一声。
倘若今日是傅询送韩悯回来,他不仅能站起来, 还能跑呢。
*
韩悯一路跑回房间,经过书房时,看见窗子开着,小剂子抱着纸笔蹲在外边。
他停下脚步: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剂子连忙起身:公子。
待韩悯走进些,便明了了。
爷爷正在里边教佩哥儿念书,而小剂子就蹲在正巧能听见里边人说话的地方。
你怎么不进去听?
小剂子却只是抿着嘴角,就那样看着他。
韩悯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你要进去就进去嘛,还刻意在这里等我做什么?做给我看?
小的不敢,只是公子近来早出晚归,小剂子不敢打扰。
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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