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先皇在位时,宋国也嫁了一位公主,两位郡主。想是宋国尝到了甜头,所以这回非把荣宁公主安排进来不可。
傅询双手按在膝上:是,先皇暮年,对那位公主可谓是盛宠,常带她出入各处。我那时在西北带兵,几次小战里,吃过宋国人的暗亏,原先不明白,后来就知道了。
所以在继位之后,他立即与太后商议,将先帝留下的后妃,全都送去尼姑庵念经。
至于那位公主,既然先皇喜欢,就送去陪葬了。
不过这种事情太过血腥,他不会说给韩悯听。
韩悯又道:倘若两国交战,宋国拼死抵抗,我齐国虽能胜,大约也只是险胜,而耗费的财富、民力与士兵不计其数,为宋国土地掏空府库,不太值当。急着开战,一时间难以收手抽身,恐怕不妥。
是,依你之言,该拿宋国公主怎么办?
我看她的模样,仿佛并不属意陛下。但那位广宁王,仿佛一定要把她嫁过来。他二人日后定有嫌隙,不如静观其变。暗中派人调查他二人的身世背景,或拉拢,或逐个击破。
傅询笑了一声:我以为你会让我将计就计,娶了宋国公主。
韩悯下意识道:放屁。
他扭过头,摸摸鼻尖: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傅询又问:那我不娶她?
嗯。
韩悯微怔,轻拍一下自己的脸颊,又不是你娶,你答应什么?
你要是喜欢就娶,不喜欢就不娶,问我做什么?总不能是你想娶她,又害怕她是细作,所以要来问我,从我这儿找两个理由吧?没有理由,反正你别娶她。
傅询笑了笑,拉住他的手,拍了拍。
好,不娶。
你小心点,不知道那边还有什么法子。
傅询郑重地点头:我知道。
韩悯收回手:那你批折子吧。
沉默了一会儿,傅询重新拿起朱砂笔,一时间只听闻笔尖在纸上滑动的声音。
先皇在位三年,碌碌无为,还将德宗皇帝从前推行的策略都打乱了,如今百废待兴,朕意欲使齐国诸事重归正轨。上至朝廷,下至山野,都需要整顿。
说这话时,傅询头也不抬。
模样却很正经,也用了自称。
韩悯扭头看他,试探着回答了一句:臣深以为然。
如今朝中已有朕的心腹,是时候推行变法新政。
是。
韩悯抿了抿唇角,认真地看着他,只听傅询道:过几日江涣、楚钰他们,就要过来商议此事
你也来。
傅询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他说话,便道:高兴傻了?
韩悯怔怔的,这才回神,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多谢陛下赏识。
文人的终极梦想得到皇帝的信任与赏识,实现君臣共治!
傅询笑出声:你怎么这副模样?太傻了。
韩悯抹了把眼睛:你不懂。
怎么还哭了?
傅询连忙敛了神色,放下笔,拍拍他的背:怎么了?
韩悯往他那边挪了两步,蹭地一下跳起来,钻进他怀里,一把将他抱住:多谢陛下。
他确是天真烂漫的文人心性,但傅询却不是坦坦荡荡的帝王心。
傅询暗中揽了一下他的腰,又捏捏他的软肉。
说的话却十分正经:该怎么处置宋国公主的事情,朕问过江涣、楚钰与温言,他三人答得都不如你。
韩悯松开手:他们是怎么说的?
要我将计就计,纳了公主。
傅询低头握住他的手:还是你对我好,我一说你是不是要我娶她,你就说放屁。
韩悯耳根一红,急急地反驳道:粗俗,我才没说过这话。
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傅询抓着,他抽回手,道:做了皇帝之后,美人计不会少的。要是你以后中了计,我就一五一十地记在起居注里,叫后人都知道你是个笨蛋皇帝。
*
这一天,韩悯高兴得几乎要飞到天上去,和谁说话都是笑着的。
就连走在出宫的路上,也时不时要跳起来。
系统无奈道:你清醒一点。
你不懂,我看《三国演义》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你
统子,把有关新政变法的文献都传给我,我为过几天的议事做好准备。
系统道:你真的好夸张。
韩悯没有听见他说话,捏紧拳头,自顾自道:我已经决定为圣上死而后已了。
*
次日是于大人当值,韩悯昨天就把起居注整理好了,所以今日不用再进宫。
他把带给朋友们的礼物打包好,然后去隔壁房找族兄韩礼。
天不早了,韩礼在房里看书,拿着书卷来给他开门。
韩悯道:堂兄,我今日要去拜会朋友,你若是得闲,我们一同前去?
韩礼原不是他堂兄,只是为了方便,才这样喊。
他点头应了,让韩悯在外边稍等一等,自己进去换身衣裳。
其实昨日里,柳老学官与柳停来过韩家,同来的还有几个老人家,都是来见韩爷爷的。
他们在一起聊天聊了许久。韩礼原本准备了自己的文章,要请教柳老学官,只是他们旧友相见,相谈甚欢,他竟一句话也插不上去,拿着茶壶,白白在边上站了许久。
韩悯站在廊下等着,又想起什么,敲了敲门,道:堂兄不用担心礼物的事情,我这儿已经预备好了。
韩礼正换衣裳,匆匆应了一句:好。
他并不在乎韩悯的东西。
在桐州时,韩悯出去买东西,他也见过,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而且家里知道他日后会面见贵人,早已给他预备下了礼品。
换上见客的衣裳,他也提着东西,推门出去。
韩悯看了一眼:原来堂兄已经准备好了。
一路说些闲话,很快就到了文渊侯府所在的小巷外。
温言腿脚不便,还没来得及搬家,那条小巷看起来很破旧,挤满了市井间做买卖的人。
这儿能有什么人物?韩礼脚步一顿,几乎以为韩悯是在耍他玩儿,面色一冷,就要发作。
小巷狭窄,韩悯走在前边,向他解释道:前边就是
还没说完,就有一个人从身后搂住他的腰:韩悯。
韩悯回头,原是楚钰。
楚钰道:早几日就听说你回来了,今天才出门,也不先去找我,我就知道你头一个要来见温辨章。
前天才回来,我昨天又当值。
圣上也太过分了,你才回来就让你做事。
韩悯拍他的脑袋:你不许说圣上坏话。
你疯了,你为了别的人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