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异姓王李恕异姓王李恕是韩悯小时候就认识的,喊小叔叔的人,也是上回在封乾殿,李恕按着恭王的手,让他去摸先皇的棺材。
韩悯知道,李恕不爱这些玩意儿,但他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永安城还有哪家姓李,有这样的船。
他两年没回永安,想是哪家新贵。
韩悯问:这是谁家的船?
楚钰压低声音:信王李恕家的。
小叔叔的?
温言小时候也同他们在一块儿玩过,自然知道李恕不爱这些。
不是信王爷的,是信王爷的外甥季恒的,那船上也应当是他。
韩悯没听过这个名字,又多问了一句:这又是谁?
信王爷一家从前为国战死,德宗皇帝怜他年幼失怙,才收他做了义子,封了异姓王。他当时有个已出嫁的姐姐,他姐姐一年前丧夫,带着儿子季恒来投奔信王爷。季恒年纪轻轻,一身纨绔子弟的恶习。信王爷不常在永安,也不知道他这个外甥仗着自己的名头胡作非为,总之你别理他。
温言嫌恶地别过眼去,韩悯见他的模样,想是温言从前与季恒起过矛盾,才惹得温言恼火。
而这时,那季恒也已经轻轻敲着折扇,走出船舱。
他看见坐在木轮椅上的温言,便将折扇唰地张开,在他面前晃了晃。
扇面上是一副红梅雪里与蓑衣的图,却有两三点黑褐色。
我当是谁瘸了腿,原来是文渊侯府的温公子。去年夏天,你同我在玉堂街抢扇子,还记得么?手下人一时间没控制好下手的力度,把卖扇子那老头
季恒用手弹了弹扇面:打得厉害了些,不过幸好也算是阴差阳错,锦上添花了。
那梅花原本长在谢逸旁出、病病歪歪的梅树上,连颜料用的也是略暗的木红色,两三点黑褐,更显得老梅病弱。
韩悯与楚钰这才知道,那两三点黑褐色的,是血。
季恒呵呵笑了两声,又看见韩悯,转头去问小厮:那是谁?
小厮低声答了,他转回头,笑着看向韩悯:久仰。
作者有话要说:危季恒危
第41章 耳根通红
季恒前些年才来永安城, 自然不认得韩悯。
听小厮说来,不过是一个被抄家下狱的公子哥儿,也就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
韩悯只瞧了他一眼, 却低头问温言:那卖扇子的老人家后来怎么样了?
温言道:我
季恒朗声打断他的话:温公子善心,自然是
韩悯拍了拍温言的肩,转过头,正色道:季公子, 季家没有家教,李家也没有教你么?
季恒道:你也知道李家, 我舅舅
信王爷?
正是。
你喊信王爷舅舅, 既然要比, 你知不知道我喊他什么?韩悯笑了笑, 我随圣上与五王爷, 喊他小叔叔,这样算来, 好像是父辈比母辈近一些。再者,你也不姓李, 又不是他儿子、我弟弟,这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
季恒被他呛得一噎, 随即道:你放屁, 我舅舅哪有你这样一个侄儿?
有或没有, 待小叔叔从明山陵寝回来,季公子去问问便是了。或许季公子等不及,直接去问问圣上或五王爷。
季恒面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地响。
他做的那些事情,信王李恕根本不知道,他怎么可能去问?
要去问皇帝和王爷, 那就更不可能了。
韩悯一副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的模样,掩着嘴,惊呼道:哟,想来是季公子混沌度日,不似温辨章温大人一般,有数年从龙之功,在朝中做官;也不似楚琢石楚探花郎一般,中过科举。因此也没有面见圣上与五王爷的机会。
他拍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温楚两位大人原本就是人中龙凤,季公子怎么能跟他们相比?同聪明的朋友们在一块儿待久了,倒显得我愈发愚笨了。
韩悯又舒了口气,笑着道:不过,所幸我的厉害朋友们都不嫌弃我,能跟着他们混混日子,也挺不错的。
他句句话贬低季恒,维护温言,说得又快,季恒就连跟也跟不上,哪里又能挑出他的错处来。
实在是说不出话,气得一句话也不说,就钻回船舱去了。
楚钰看着他回去,一下子就乐了,掐着韩悯的脸:韩悯这张嘴啊,我今日算是第二回 见识了。
温言亦是失笑摇头,道:恭王逼宫那日我没去,今日也算是开了眼了。
韩悯抱着手,得意地挑挑眉:也是不一样的。
对恭王和他的一群文人,要有理有据,一条一款都列出来,才能把对方堵得哑口无言。
对季恒这种拿舅舅的名头作威作福的,只要搬出比他厉害的人物就足够了,不用太多力气。
韩悯心情颇好,哼着小曲儿,靠在船头,翘着一条腿看风景。
鸳鸯湖有一个湖心小洲,据说是建城时挖湖,用湖底淤泥垒成的。
百年之后,淤泥之上生出竹树,又有爱好风雅的富商出资,在湖心修葺了一座翘檐石亭,此处便成游湖的一个必来之地。
此时画舫缓缓靠近湖心小洲,水波流动,隐约送来说笑声。
待靠近些,就能看见亭子里摆着几张桌案,案上各色时鲜瓜果。
有个蓝衫公子看见他们,站起来朝他们挥手:来者可是楚琢石楚大人?
楚钰应了一声:正是。他拉起韩悯的手:走,过去看看。
不过是文人之间的雅集,韩悯有两年没有回永安城,城中的公子哥儿们,仿佛都换了一拨。
从前都是他与傅让、卫归他们在一块玩儿,如今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做,也就凑不到一块儿去了。
他跟着楚钰行了礼,就找了个位置坐下。捧起案上酒杯,闻了闻杯中略显绯红的桃花酒。
温言按住他的手:不准喝,你喝了看不清楚路,把我推进水里怎么办?
韩悯凑过去抿了一口,随后放下酒杯:好了,就尝一口。挺好喝的,你要不要尝一口?
温言偏过头:不要,喝酒误事。
韩悯便撑着头,颇有兴味地看着公子们说话取乐。
而后一艘熟悉的画舫靠近,季恒摇着折扇,走进石亭。
楚钰端着碟青杏,从人群中走到韩悯与温言那边,在他二人中间坐下,提醒他们一句:季恒来了。
韩悯随手拿了一颗青杏,咬了一口,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好酸。
那季恒摇晃着折扇,同众人打了招呼,道:听闻诸位在此雅集,不请自来,见谅见谅。
他在永安城中的风评不是太好,但是碍于他的身份,众人还是朝他拱手问好。
季恒朝身后的小厮招招手:正巧前几日得了一幅谢鼎元十年前的题字,给诸位雅士助兴。
那小厮手里果然抱着一个锦盒。
谢鼎元的名头在大齐也不是虚的,他这话一出,旁的人也都忘记了季恒究竟是怎样的人,低声议论起谢鼎元来。
不过却听季恒悠悠道:将题字给诸位一赏,也不难。只是窃以为,谢鼎元也是中过状元的人物,诸位文采过人,品行端方,自然可以观赏。至于某些仍旧戴罪在身的人,是不是
他的目光落在韩悯身上:请韩公子避一避?也省得污了谢鼎元的字。
那时韩悯正小口小口地吃青杏,酸得他直皱眉,根本也没在意他究竟说了什么。
众人都看向他,因他没怎么说话,方才也都没怎么注意他,大约此时才认出他就是韩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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