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悯将长剑收起来, 把它往身后藏,塞进被子里。
被傅询看见他抱着柄剑睡觉,他觉着自己不用活了。
还没睡醒的韩悯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 把剑藏起来就没事了。
只要他坚决不承认那是傅询给他的那柄剑,傅询就不能嘲笑他。
傅询就坐在榻边翻书,看着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他笑了一声:醒了?
韩悯将长剑塞进被子里,坐好了,捋了捋头发,若无其事地问道:嗯。陛下怎么在这儿?
傅询望了一眼他的身后,提醒道:没藏好,剑尖露出来了。
韩悯回头看了一眼,果然露了一截在外边。
他默默地往后挪了挪,反手抓住被角,扯了两下。
挡住!
傅询再一次好心提醒他:剑柄又露出来了。
韩悯再往前挪了挪,抓住被子,盖住剑柄。
再挡住!
傅询再问了一遍:你真的睡醒了吗?
韩悯重重地点头,认真回答:当然。
然后就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他揉揉眼睛,问道:陛下找我,是有事吗?
没有,杨公公说你抱着柄剑睡觉,请我过来看看。
韩悯一惊:是是吗?
他怕你睡着睡着,不小心用剑抹了脖子。
不会不会,我很小心的。
我一来,你就握住我的手。
韩悯的第一反应是否认,但是仔细想想,这好像又是他做得出来的事情。
毕竟昨天夜里,他还跟系统夸了傅询,说他人好,想和他一起睡觉。
今天傅询自己送上门来,韩悯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把持不住。
于是他诚恳认错:对不起,耽误你的事情了吗?
傅询反问:你没把口水滴到剑上吧?
韩悯一愣,随后立即反驳:这才是第一次,我只抱了半个晚上,而且我睡觉从来不
傅询明显不信,就那样看着他。
韩悯一噎,没有再说下去。
再多的解释都是无力的。
罢了。
他抹了把脸,下榻穿鞋。
搂起搭在边上的干净衣裳,要走到屏风后边去换衣服。
不经意间回头,却看见傅询正翻他的被子,找那柄剑。
韩悯连忙服软:别拿回去啊。都给我了,你怎么能拿回去?
傅询没听他的,直接把长剑拿出来,看了一眼:你也真不怕梦里伤着自己。
衣裳也不换了,韩悯就穿着一身雪白的单衣,在他面前坐下:我会很小心的,反正都睡不熟,受伤了算我自己的。今晚不抱了,别拿走啊,我真的会睡不着的。
傅询正色道:兵器杀气太重,你本来就身子弱,不行。
韩悯往榻上一倒:那我就睡不着了,我就是大齐第一个猝死的官员。
傅询顿了顿,才把那话说出口:晚上睡不着的话,可以过来找我。
我不要。韩悯愤愤地蹬脚,温辨章会骂我。
傅询也不多说。
反正他睡不着,迟早会自己过来的。
他拿着长剑站起身:梁老太医在外边等着给你把脉,你
傅询垂眸看他,反手将长剑剑柄抵在他半散开的衣襟上,往上推了推:去把衣裳穿好。
还沉浸在失去长剑的悲伤中,韩悯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长剑拿走了。
韩悯一翻身:统子,我晚上可怎么睡啊?
还记着他昨天夜里说自己五音不全的仇,系统悠悠道:你去找他给你唱歌啊,反正他说你可以去找他。皇帝金口唱歌,肯定比我唱的好听。
你也知道他是皇帝,不是歌手。
韩悯趴在被子上哼唧唧。
*
梁老太医照常来给他诊脉。
老太医一边捋着胡子,一边给他把脉。
他摇了摇头,还是说过许多遍的话:你这样怎么行?你现在还年轻,折腾得起。什么时候等我走了,再没人帮你调理,你怎么办?
这时韩悯正偷偷摸摸地拿桌上的点心。
梁老太医把他的手拍回去,佯怒道:把脉呢,不许吃。
韩悯再看了一眼想吃的糕点,撑着头道:凡事强求不来,我尽力就好,要是真活不下去
他眼疾手快地拿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把最后那句话也含含糊糊地咽入腹中。
那就不活了。
梁老太医明显没听清,只问他:你到底都梦见些什么呢?
就是抄家的时候,有时候梦见跪在台阶下边;有时候又梦见在牢里。更多时候梦见在暗室里。
韩悯抓了抓头发:我觉得,我一闭上眼睛,和我被关在暗室里的情形,一模一样,就睡不着了。
梁老太医收回手,收走脉枕:那你到底怕什么呢?是怕黑,还是怕恭王?
韩悯迅速反驳:我才不怕恭王。
他停了停,最后小声说:可是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怕什么。
梁老太医怜惜地抚摸他的脑袋。
*
傅询把他的长剑收回去,这天夜里,韩悯拖到很晚的时候,才被杨公公赶回房间睡觉。
他心里清楚,他睡不着,他不知道自己怕什么,就是睡不着。
韩悯平躺在榻上,双手扯着被子,盯着帐子出神。
他吸了吸鼻子:统啊,我还是有些害怕。
系统叹了口气:我给你唱歌?
虽然害怕,但是韩悯断然拒绝:不要。
系统忍住火气,继续帮他出主意,这主意也有一些火气:滚去找傅询。
现在都这么晚了,这样不好。
你和傅询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有时候对你挺好的,有时候好像又挺喜欢欺负你的。
我也不知道。韩悯挠挠头,大概是小事上经常掐架,大事上也可以相互依靠吧。
他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这句话确实很贴切。
在永安,在桐州,总是如此。
但这回,他摸不准自己睡不着,究竟是大事,还是小事,能不能请傅询帮忙。
韩悯掀开被子,起身下榻:我们出去走走吧。
系统无奈道:好吧好吧。
他披上衣裳,推开门出去。
守在外间的杨公公已经睡着了,没有吵醒他,韩悯蹑手蹑脚地溜出去。
已经是三月初了,夜里还是有些冷,韩悯裹紧衣裳,走在廊前。
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系统将意识附在一只小麻雀上,落在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