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
韩悯自觉失言,低头舀了一勺汤药来喝。
他二人再相互看了一眼对方,杨公公端起碟子,把蜜饯递到他面前。
你且放宽心吧,圣上爱惜你的才华,你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把你遣到外边去了。
韩悯顺手拈了一颗蜜饯来吃:但愿如此,阿弥陀佛。
梁老太医起身:你先睡吧,不吵你了。你也试试那药性,要是不行,再给你换方子。
嗯,多谢老太医。
两人走后,殿中愈发安静。
韩悯躺在榻上,发了一会儿呆。
恍惚看见帐子顶的蛟龙窜入云中,慢慢地就睡着了。
*
大病未愈,再加上从前总是忙,忽然间闲下来,韩悯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怎么睡也睡不够。
再小睡了一阵,韩悯抻着手,在床上赖了一会儿。
系统说:我觉得你总这样懒懒散散的,总有一天会被皇帝赶出宫去。
韩悯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反正都睡过龙床了,也不算我亏。
系统恨铁不成钢:你有点志气啊。
有了,现在有了。
他下了地,扯过衣裳披上,低头系上衣带。
你要去哪里?
昨日吃了温言的蜜饯,去向他道个谢。另外傅询昨夜说,至迟下个月就会料理恭王。然则恭王理政多年,朝里文臣大多是他的人,傅询要动他,现在正是要用文人的时候
韩悯随手从桌上抽出一根发带,弯下腰对着镜子,挽起头发,继续道:温言来找他,恐怕也是为了这件事。到底麻烦了傅询这么多事情,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系统道:你还算有点心思,我以为你
正说着话,窗外传来笃笃两声。
韩悯觉着奇怪,嘘了一声,细细听了一阵,窗外又传来动静。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子一看,一只苍鹰靠在窗台上,浑身是血,脑袋上一撮白毛都被鲜血浸透,粘连成一撮一撮的。
是那只送信的鹰,傅询给他起名字叫燕支,但是韩悯叫它萝卜头。
韩悯一惊,连忙把它捧起来,小心翼翼地托着,跑出殿外。
杨公公就在外边,看见他匆匆忙忙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韩悯把手里濒死的鹰给他看:喏。
杨公公摆摆手:这我可不懂,带你去找圣上吧,圣上养这个养的多。方才书房里传膳了,议事应当快结束了。
韩悯点点头,随他一起过去。
而傅询与温言在书房说话,面对面坐着,殿门敞开着,侍卫卫环与一个年轻的小太监在里边侍奉。
不便打扰,韩悯才在石阶下望了一眼,转身要走,傅询抬眼就看见他。
傅询朝他招招手:过来。
韩悯回身,三两步跑上石阶,解释道:原是不该打扰的,但是也是一条小生命
他朝温言点头示意:打扰了。
温言的嘴角往下压了压,别过头去,不是很高兴的模样。
韩悯上前,那鹰的羽上还滴血,怕弄脏傅询的桌案,也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傅询将案上奏章推开:放着吧。
好。
傅询摸了摸那鹰的颈子,还是热的。
他吩咐了一声:卫环。
卫环快步走进里间,捧出一个小木匣,打开来,里边是一排大小不一的银刀,还有一些金疮药,应当是专给鹰用的。
韩悯在案边坐下,那鹰的脑袋正对着他,目光浑浊。
好像有些不对。
傅询看了看,最后掰开鹰喙,从里边拿出一个小竹筒给他。
拆开竹筒,里边的字条还是好的。
仍旧是无碍二字。
是前几日傅询给他回的信。
韩悯就是因为没收到信,才会来了永安。
这鹰带着伤,在桐州与永安之间来回飞,在桐州扑了个空,想回来找傅询,便停在寝殿的窗台上。
结果遇见了韩悯。
傅询一边拆开一包药粉,一边安慰韩悯:会养好的。
韩悯的嗓子有些哑:嗯。
他看见鹰的爪子都被剪了,便问:爪子也会长回来吗?
傅询点头:会,它们原本就会挫断爪子。
韩悯认真地看着案上的鹰。
等包扎好,傅询转头,想揉揉他的脑袋,发觉手上都是血迹,便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
韩悯把萝卜头抱在怀里,摸摸它的翅膀。
再也不叫你送信了。
以后都用不上了。
傅询似乎别有所指。
韩悯却只顾着哄他的鹰。
傅询洗了手,撑着头看鹰,大约是在看鹰。
过了一阵,温言无奈道:陛下,韩公子,都正午了,这鹰也该饿了。
*
午膳是傅询同韩悯,还有温言三个人一起用的。
场面有些诡异。
傅询使劲给韩悯夹菜,温言是世家公子做派,食不言,一个人温温吞吞地吃饭吃菜。
韩悯有点遭不住,想让圣上雨露均沾,但是说不出口。
他谢了恩,扭头把地上盛着碎肉的碟子往萝卜头那里推了推。
它还是没什么精神,蔫蔫的。
连带着韩悯也恹恹的。
吃了一阵,温言放下碗筷,从小太监手里接过帕子,按了按唇角。
他温声道:韩公子文采斐然,那时在柳州撰的一封折子,参得恭王脸色三变,从金殿出来,还在阶上摔了一跤,温言自愧不如。
傅询不悦地唤了一声:温辨章。
辨章是他的字。
温言良行,明辨文章。
温辨章淡淡道:这回再参恭王的折子,陛下还没给韩公子看吧?不如给韩公子看看,好让他也改一改。
傅询面色一变,将玉筷按在桌上,还没说话,却听韩悯应道:好啊。
温言朝他淡淡一笑。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清楚。
一是打压打压韩悯这妖妃的嚣张气焰,给他找点事情做。
二是,他不得不承认,韩悯确实很有才华。
上回在柳州,温言与他同修奏章,感觉很好。
但是傅询拨了拨筷子。
不是很高兴的模样。
或许是气场太过强大,韩悯也察觉到了,扭头看他: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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