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东西不多,不过是几件换洗的衣裳,还有文人随身带着的笔橐,里边装着笔墨。
整理到最后,韩悯这才发现,包袱的最下边,整整齐齐地压着三张银票和一张地契。
不知道傅询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这下韩悯再还不回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里。
他房里有一面墙的书架,上边摆满了书卷,都是从前韩爷爷的藏书。还有的放不下,都堆在一起。
韩悯搬开角落里的书卷,从里边拿出一个木匣子。
木匣里是两块银锭与几串铜钱。
这是韩悯在韩家出事之前攒的钱,原本有满满一匣子,两年下来,只剩下这些了。
他将银票与地契放在匣子最底下。
系统问:你不打算用啊?
韩悯思忖道:等急用的时候再用吧。至于地契,现在是冬日,搬来搬去的太麻烦,等过了年再说。
系统又说:说真的,我觉得定王现在对你挺好的。
韩悯合上木匣:我也觉得。
那你怎么觉得,你只能考科举、做个知县主簿?
在朝中做官,要么是世家子弟,要么是科举入仕,进士大多从知县主簿做起。
你大胆想象一下,说不准定王直接让你做官儿呢?
我觉得不太行。
为什么?
你不懂。
韩悯将木匣藏好,站起来,坐到案前,用左手研墨,准备开始抄书。
他撑着头:统啊,你知道温言温公子为什么要跟着定王到处跑吗?
他是定王的幕僚呗。
他为什么要做定王的幕僚?
那我怎么知道?
因为文渊侯府的爵位到他这一辈,朝廷就要收回去了,他为了保住爵位,在太子过世之后,早早地就择定傅询。文渊侯府的公子尚且如此,我怎么能直接做官?
墨研得差不多了,韩悯放下墨锭,提笔沾墨。
韩悯想了想,对系统说:说起来都怪你。
系统不服:这怎么就怪我了?
还不是你只跟我说定王会做皇帝,又不说谁才是定王,害得我前期没把握好机会,没把傅询的好感弄起来。
分明是你自己认不出来
谁认得出来啊?他小时候又是个小胖子,十来个皇子里,我左看右看,单没看出他有帝王之相。谁知道他长(zhang)长(chang)之后长高之后就变了?
你就算没认出来,那也别跟他打架啊。
他也打我了!而且那时候明明是他找打,他非说
韩悯气鼓鼓地往桌上一趴。
那时傅询说了什么?
七岁的小胖子傅询戳戳他的肩,说:我是三皇子,你是哪家的?从前怎么没见过你?这样吧,你喊我一声三哥哥,以后你就是我小弟了。
韩悯眨巴眨巴眼睛:我不要。
韩悯不肯,傅询又非要收他做小弟。
结果他二人就打起来了,从假山上滚下去,韩悯摔断了手,傅询摔断了腿,宫里的梁老太医还把他们放在一间房里治伤。
足养了四个月,他二人最后也没和好。
也是这一架,拉开两个人从皇宫到学宫,长达数年的斗争序幕。
因此,在韩悯的记忆里,他和傅询的关系不怎么好。小时候吵吵闹闹的,吵得厉害还会动手,时常要人来劝架。
长大之后,两人都学会收敛。特别是傅询,他变得喜怒不形于色。
表面功夫都做足了,他两人的关系,在明面上,才稍微缓和一些。
韩悯现在就是后悔,十分后悔。
要是那时候答应他就好了,喊一声三哥哥也不难啊,我当时怎么就不喊呢?还跟他打架。
系统喊道:你冷静一点,吾辈文人当自强!
韩悯倒在地上,死鱼似的扭扭身子,挣扎了一下,虚弱道:我不想努力了,我现在喊傅询三百句三哥哥,他还能收我做小弟吗?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说的青梅竹马傅询自以为
这边说的针锋相对韩悯记忆里
都没错的
悯悯:王爷,我不想努力了
王爷:地契1,银票3,产业转移999
悯悯:谢谢王爷
王爷:还叫王爷?
第8章 梅花苦寒
韩悯在地上趴了一会儿,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理了理头发,开始抄书。
系统道:这就对了,慢慢努力,都会有的。
韩悯一面写字,一面道:我觉得我应该找些其他出路了。
你都做两份活儿了,写话本,还抄书,你还想做什么?
还不知道,但是得想其他法子多弄些钱来。家用要钱,兄长治腿要钱,爷爷怕冷,吃补药也要用钱。要是想把爷爷的书稿找回来,应该还要用钱打点。
你说的对,咱们的钱确实是不多了。
是我的钱,你是无情的机器,你没钱。
系统一阵无语,但还是给他传了一本书
《大学生就业手册》
韩悯抿了抿唇:有古代版的吗?或许叫《太学生就业手册》?
没有。
韩悯随手翻了翻:我觉得可能有些时代差异时代鸿沟。
慢慢想吧,反正也不急,你还有抄书的活儿可干。
也是。
韩悯收回思绪,继续抄书。
*
入夜时分,韩悯端着参汤去了爷爷房里。
与其说是参汤,不如说是人参的须的须的汤。
寡淡如水,大抵还有一些功效。
韩悯坐在榻前的小板凳上,将参汤吹凉,舀了一勺,递到爷爷面前。
韩爷爷嘴角抽了抽:又不是老来痴呆,这有什么好喂的?
韩悯笑着道:我出去这几天,爷爷又没喝汤吧?
被他看穿了,韩爷爷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只道:不好喝,爷爷不爱喝。
所以我今天亲自盯着爷爷喝。
韩爷爷喝了半碗,摆摆手,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韩悯得意道:我临走的时候,数了数参须的数目。
你这就不太厚道了韩爷爷顿了顿,留着那些钱贴补家用多好,非买那些东西,爷爷一把老骨头,就这样了。
韩悯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坐到榻上,挤在爷爷身边:不行,爷爷一定要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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